如果記者在星光大道上,問男明星們所有女明星都會被問到的問題…

Buzzfeed的記者在前一陣子登場的奧斯卡獎頒獎典禮星光大道上,無厘頭地故意將訪問女明星的問題,拿來問近幾年以紙牌屋翻紅的金獎影帝凱文史貝西,他驚訝與困惑之餘所給的搞笑回應,雖然極具娛樂效果,但這段影片也突顯出影視圈的女明星們至今無法擺脫的困境。

在這段簡短的訪問中,記者簡單地問了幾個問題之後,便開始這一連串搞笑的問答:

記者問:「誰負責打理你的頭髮?」

凱文史貝西:「嗯…它就這麼發生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記者接著問:「秀一下你的指甲彩繪吧?」

凱文史貝西:「我的什麼?」「你是今天來這裡之前才開始抽煙嗎?」

記者笑了笑又問:「你有提早幾個月開始為了今天而節食、健身嗎?」

凱文史貝西:「沒有,完全沒有。」

記者:「那你有穿塑身衣嗎?」

凱文史貝西:「什麼?」記者:「塑身衣呀,你知道的,讓你更緊實一點。」

凱文史貝西邊笑邊搖頭說:「你們頭殼真的壞了…」(you guys are so fucked up)

當然,這段半惡作劇式的訪問,大家可以一笑置之,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凸顯出在演技已經受到奧斯卡提名肯定的好萊塢女明星,走在這張紅毯上,仍舊擺脫不了被當做「花瓶」欣賞的困境。

很多人可能認為:「別傻了,如果她長得不美、不在乎外表的話,那她還能在好萊塢混嗎?要大家別看她們的外表,未免也太過偽善了吧!」

在社會學領域中,有所謂先賦身分(Ascribed Role)與自致身分(Achieved Role)的分別。簡單來說,先賦身分是你一生下來就決定的(如血統、親屬),而自致身分則是你後天靠著努力取得的(如職業、教育程度)。但這跟星光大道上無厘頭的訪問有什麼關係?

我們都希望別人欣賞的是我們的自致身分,因為那是靠我們的努力取得的。這些踏上奧斯卡獎紅地毯的女明星們,雖然投注了十足的努力保持身材窈窕、皮膚光滑,並且精心打扮了一番,因此「美貌」也算得上是她們努力而得的自致身分。但千萬別忘了,她們的另一個身分,是演技出眾的演員。戲要演得好,與任何藝術一樣,都需要投注大量的心力。所以下次你再看到那些被媒體評為「最糟穿著」的女明星,別抱著看好戲、幸災樂禍的心態,而是應該想想,她最重要的價值,以及她最希望得到肯定的,絕對不是臉上的妝或身上的晚禮服,而是她在電影中的表現。

最重要的是,由於我們所處的社會中,某種程度上已經將「美貌」視為一種努力的象徵,這也是為什麼有「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這句帶有扭曲價值的話四處流竄。要知道,審美標準是會隨著時間、文化不同而改變的,而且「美」是個極為主觀的概念。如果用「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的概念,把所有不符合社會或你個人標準中的「美」的人視為「懶惰、不夠努力、沒有意志力」,不只不正確,也是個會讓你顯得刻薄與偏狹的舉動。

女人們,別再被「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這句話給定義了。妳不醜,也不懶。妳就是妳,只要自在、健康,就是美。

觀看完整訪談影片:

從女孩到女人的愛情觀(男孩與男人也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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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成熟的感情,無關乎年齡,而是心態。

未成熟的我們,總必須經歷過幾次錯誤,才能真正認識自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樣的關係。我不敢說自己已經完全成熟,也不敢斷言進行中的感情能夠「幸福快樂一輩子」,但至少從上一段年少輕狂的轟轟烈烈,到現在的踏實閑適之間,還是學會了兩三件事。或許,你也能從我的經驗中得到一些啟發。

1. 從找「對的人」,到「經營一段不完美的關係」

找到一個「對的人」固然重要,但在成熟的感情中,它卻不比「好好經營彼此的不完美」來得關鍵。

談轟轟烈烈的戀愛是很吸引人的,一生若能有一次也確實是種福氣。在轟轟烈烈的感情中,我們總誤以為為了擁有強烈的幸福與甜蜜,必須付出的代價是狂烈的爭吵與眼淚。當然這種幻覺及誤解,有很大一部分來自電影、電視與小說中對於戀愛的詮釋。

沒有人喜歡看平淡如水的故事,而這也是為什麼在大眾娛樂中的戀愛故事總是那麼曲折、那麼死去活來。為了讓故事好看,於是有了「Mr. Right/ Miss Right」的意象出現,命中註定的神祕感讓我們更能隨著故事角色的心情轉折動容,但這並不代表在現實中,非得有如此神祕的相遇才能創造自己的故事。

用找「對的人」的邏輯處理感情,可能的危險是無論對方做出如何令人無法接受的舉動,例如口出惡言、善嫉、欺騙,甚至更極端一點的肢體暴力行為,都會因為你已經確信他是「對的人」而找理由忍受下來。的確,沒有人是完美的,但處理不完美的方式絕對不是隱忍,或者找藉口說服自己這些不完美有絕對存在的正當性。

相對的,若以「經營」的角度來看待感情,即使對方擁有著相同的缺點,口出惡言、善嫉、欺騙、暴力,你不會說服自己接受他的不完美,而是試圖找尋方法與協助,找出導致他這些偏差的行為或態度的原因,幫助他學習如何排解,學習如何調適。然而,倘若他的行為已經嚴重地影響到你的生活與情緒,或者他不願接受任何幫助,那你就應該離開。這不是拋棄,而是用你的離開讓他理解他必須尋求協助。

2. 從「我要什麼」到「我能給予什麼」

不成熟的感情,往往是兩個不夠成熟的人湊在一起所導致。所謂不夠成熟,也代表著你對自我的了解不夠。如果連你都不了解自己,又怎能奢求另一個人能夠了解你?

小孩子總是只看得見「我要什麼」,而已經成年,但心態還是跟孩子一樣的人,只不過是從「我要吃糖果」轉變成「我要得到別人的尊重」、「我要被疼愛」而已。

要想被尊重,必須自己先成為一個懂得尊重別人的人;要想被疼愛,得先成為一個懂得疼愛別人的人。而尊重與愛,都是把對方的需求與情緒放在自己之前。這不是要你成為一個唯唯諾諾、委曲求全的人,而是停止以自我為中心,好好地享受為對方付出、成為對方心靈上的避風港的滿足。

愛情不是一場零和遊戲,付出得比較多不代表你是輸家。付出愛、表達愛,會讓人感到脆弱,覺得自己最容易受到傷害的弱點完全被攤在陽光下,而這也是為什麼人總希望找到一個他愛我比我愛他多的人。這不是幸福的公式,只是你逃避面對這種脆弱感受的藉口。

把愛情視為一場遊戲,以「愛的多寡」為籌碼,最終只會讓你們的關係變得像是敵人一樣,而無法享受到全然的愛。

3. 從「表達」到「溝通」

在愛情中,我們總希望能夠被理解、被接受。所以我們表達自己的想念、嫉妒、憤怒,希望對方能夠了解,希望對方做出最適當的回應

「表達」是一個單向的概念,就像射飛鏢一樣,你只是自顧自地射出飛鏢,對方接不接得中,就不是你所在意的了。我們都需要表達自己的情緒與想法,但如果只是憑著一股「我一定要跟你說」的心態,往往不自覺地會說出一些傷人的話。

「溝通」則是一個雙向的概念,一樣是表達自己的情緒與想法,但卻更進一步先思考過「我為什麼有這種感覺?」「為什麼必須讓他知道?」「我期待他有怎麼樣的反應?」「我們該怎麼樣讓事情變得更好?」等等問題之後,才與對方進行對話。

簡單來說,「表達」是一種「我把問題丟給你,期待你能解決」的態度;「溝通」則是「我有問題,我已經認真地思考過如何才能解決,但我也需要聽聽你的意見」的態度。

我們都知道感情需要溝通,但卻不自覺地變成雙方互相「表達」自己的想法與情緒,搞到最後就是大吵一架,冷靜下來之後雖然和好,但問題還是沒解決。溝通需要一顆冷靜的心,但也需要自己主動提供對方安心的感覺,讓他知道他的情緒與問題,能夠提出來與你討論,而不需要擔心引發另一場大戰。

我不是什麼戀愛高手,也不是愛情專家,只不過是經歷過一段轟轟烈烈但不太健康的愛情,而現在正體驗著另一種自在、安心,隨時都能因為戀愛而感受到正面能量的關係,兩者相較之下對比特別強烈,因此有感而發罷了。

(圖片來源:edikenkoy via Flickr)

[電癮院] 一個人能夠承受多少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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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人間師格Detachment》的中文與英文片名剛好結合成了這部片的主題:一個不曾停留的代課老師,與他只能感受別人的痛苦而無法真正活在自己的生活裡的抽離。在片頭引了卡謬的話:「…and never have I felt so deeply at one and the same time so detached from myself and so present in the world」,為這部片定下孤獨、矛盾的基調。

演員Cate Blanchett(凱特布蘭琪)曾在雜誌的訪談中很鮮明地用自身的經驗描述這種情境:「(當我父親過世時)我從其他人的視角看見,我妹妹年紀這麼小,而我為她可能不會記得他而感到悲傷;我看見父親的死對哥哥的影響,也看見母親的掙扎。我想到父親,想到他永遠無法擁有孫子是多麼悲傷的一件事。」Cate Blanchett也曾說,她覺得自己觀察著一個自己不存在於其中的世界。( “I don’t exist in that world. I observe it.”)

當卡繆以《異鄉人》及《薛西弗斯的神話》把這種矛盾、孤獨、隔絕,也就是所謂「荒謬」的生命樣貌呈現在世人面前,或著當沙特從海格德、齊克果、尼采等人的學術遺產中創造出一個「存在主義」的系統,幾十年來,「荒謬的存在」仍然是各種藝術探索的主題,而這部《人間師格》只不過是滄海一粟。

在這部片裡,我們看見每一個角色都孤獨地困在自己的痛苦中:一個曾經抱有理想,但終究變成冰冷對待學生、丈夫、自己的女校長;一個對學生、對自己的家人而言都像個隱形人般的中年男教師;一個得靠藥物才能保持幽默感,讓自己能夠踏進學校面對學生的年邁教師;一個忍不住在學生面前崩潰、破口大罵,但事後卻懊悔至極的諮詢師;整所學校唯一還懷抱著理想的年輕女老師,或許最後也只會走上與女校長同樣的路。最後就是男主角,這所學校的過客,他表現出對於學生、同事的不在乎,卻是因為他能夠感受到這些人難解的痛苦,讓他「不能」在乎。他知道自己無法負擔在乎的重量,因此只能站在一旁看著這些人的世界崩解。

男主角這種不忍心卻又無能為力的性格,在片中的支線故事表現地更加明顯:他收留了一個靠著援交賺錢、在街頭流浪的少女。當他帶少女回家時,他給了她現實面最需要的:一個可以安心過夜的地方。隨著故事進行,當他意識到少女真正需要的不是物質上的溫飽,而是「他」──一個令她安心的依靠──時,他咬著牙聯絡寄養機構,送走了少女。從這個支線的故事中,觀眾得以理解男主角並非懦弱,並非無情,他只不過不是聖人罷了。他有自己必須獨自面對的痛苦──目睹母親的自殺,間接逼死母親的祖父將他養大成人,而在祖父生命的盡頭,唯一的依靠只剩下他──因此他能夠幫其他人所承受的,就只有這麼多。

這部片用各式各樣的痛苦與無奈,沈重地讓觀眾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當我們看一部明確的悲劇、當我們知道劇中的角色為何而哭,我們就能跟著他們一起落淚,而流出的眼淚就像是在告訴我們無論現在感受多糟糕,能夠流淚就是有出口通向復原,就是有痊癒的時候。但在這部片中,你無法跟著任何人落淚,因為他們即使哭泣,也是因為一個你不了解的理由而哭泣。如此接近殘忍地刻畫真實,使得這部電影變得令人難以承受。就如同男主角在片尾所說的,那是一種隨時隨地壓在你胸口的重量,如影隨形,無法擺脫。

片中的幾個角色以自殺作結(說「幾個」乃是因為多於一個,並不是「許多」的意思),而這也是它之所以沈重的原因之一。

卡謬曾說過一句看來有些詼諧的話:「人們總以為一個人自殺必定有個理由。但他大可是為了兩個理由而想不開。」昆德拉在小說《不朽》中描述:「她自殺的慾望和外部的原因一點關係也沒有,這慾望是種在她心裡發芽成長,然後像一朵黑色的花那樣綻放出來。」帕慕克在小說《雪》中說:「倘若一個人清楚知道自殺的原因,並能公開宣示其動機,或許就不必自殺了。」這些描述很鮮明地呈現「自殺」的複雜,而這或許也是卡繆為何選擇在《薛西弗斯的神話》第一句寫下:「只有一個哲學問題是真正嚴肅的,那就是自殺。判斷人生究竟是否值得活下去,就等於答覆了哲學的根本問題。

這部片與以上這些作者對於自殺抱持的不同觀念在於,本片僅止於「自殺」,而以卡謬為例,它的「自殺哲學」並不是悲觀的,也不是厭世的,而是一個「透過悲觀地認清事實,進而達到樂觀地繼續生活下去」的態度。從個人層面而言,我從不認為自殺是禁忌,但也不否認自殺會對他周遭的人所帶來的痛苦。有兩個理由讓我認為局外人反對自殺是不合理的(由於我不是基督教徒、不是天主教徒,也不是伊斯蘭教徒,所以姑且不論宗教上的理由):1. 如果我們無法完全感受到自殺者的痛苦、掙扎,就沒有資格去評斷他的作為是否合理;2. 我們對自殺帶來的負面感受,有多少是自怨自艾自憐?

試想一個畫面,一個母親對著自殺而死的孩子的遺體哭喊著:「你怎麼這麼傻?怎麼會這麼想不開?」這是我們都很熟悉的畫面,然而當自己真的去想像、模擬自殺者的心理時,無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完全成為他、經歷他所經歷的、看見他所看見的,因此你又怎麼能去評斷他只要多努力一些、去找到一個聽他說話的人、了解他的人,就能夠繼續承受生命的重量?

試想另一個畫面,一個朋友對著自殺而死的同學哭泣地說:「他還這麼年輕,還有這麼多美好的事情沒能體會……」當我們談論自殺的痛苦,永遠都只是以局外人的角度來談論。我們第一個感受到的,是心碎、是悲傷、是遺憾,而這些都不是自殺者的感受,而是生者的感受。我們想像若身邊有人自殺,我們自己會感受到的痛苦,所以我們希望這件事情不要發生。我們無法從自殺者的角度去思考,而是從我們自己的角度來感受,感受自殺的痛苦。所以希望所愛的人「不要自殺」,其實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他。

雖然我找不到可以令自己信服的反對自殺的理由(叔本華在《意志與表象的世界》中提供了不信教者一個非宗教性的反對自殺的理由,但卻未能說服我),但我也不覺得自殺是能夠有效地解決痛苦的方式,因此我所不反對的自殺,是不為了「心靈解脫」而自殺的自殺。或許正是因為痛苦已經無法負荷,才必須要實實在在地活在那一刻。此時此刻永遠不是痛苦的來源,只有過去與未來才是。有些人因為過去受到的傷害而痛苦,有些人則因為對於未來的絕望與焦慮而痛苦,但確實活在此時此刻的人是沒有痛苦的。當你感受到痛苦已經無法承受,並不是你此時此刻無法承受,而是你無法承受過去或未來。死亡雖然能夠讓這種情感上的痛苦消失,但你也死了、消失了,所以你的痛苦並沒有被你擺脫,而是跟著你一起消失。要真正擺脫痛苦,只能靠擺脫回顧過去、思考未來,而是專注於當下。

但為了「肉體解脫」自殺又是另一回事了,關於這點我還沒理清頭緒,有興趣的人可以看《點燃生命之海 Mar adentro》或是去年的電影《愛.慕 Amour》,感受一下困在一個連自殺都無法的身體中,感受著生命的意義漸漸消失的困境。

或許卡繆說的是對的:「只有一個哲學問題是真正嚴肅的,那就是自殺。」所以關於自殺的一切總是嚴肅的。但這也是我們該仔細思考的,為什麼「自殺」會帶來如此沈重的感受?為什麼我們說不上為什麼,但卻感到一絲恐懼?為什麼我們害怕面對?但這也是這個議題的迷人之處。只有當你停止逃避,才能真正探索一個問題的可能性。

紀念的宣言

2013年7月14日,是新生的紀念日。在凌晨時分,告別了尋求人生意義的過去,迎接為了這個意義而活的生命。為此,寫下了這段宣言:

2013年7月14日,在這一天,在我24歲又將近3個月的這一天,找到了我今生存在的目的。

我的這一生,將投注在寫作的努力之中,將貢獻給超越個人之上的智慧。我找尋、我捕捉那尚未被發現的事物。把自己的不足,轉化成付出更多努力的動力。

用一輩子的時間寫作,成為一名真正的小說家,實踐小說複雜的精神,告訴讀者「事情比你想得複雜」[1]

過去的24年又3個月,我所苦苦找尋的人生意義,在這一天得到了確定的答案。我不必再徬徨、不必再憂慮,這是我新生的一天,一個確定了人生道路的我,誕生的一天。

給現在的自己,也給未來的自己,在這一天,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踏實,也終於能夠大聲地高呼這宣言,而沒有些許遲疑與懷疑。這是我為自己決定的一生,也是這個宇宙為我決定的一生。

「如果此刻我將去世,那麼,這將是最快樂的一刻了」– Virginia Woolf 《Ms. Dalloway》

而在這一天即將過去的此刻,翻著卡謬的札記,除了字字句句都讓我被他的才智所震撼之外,也發現了一段足以為這一天做個註解的筆記:

今天,我似乎從自己過去和逝去的人生中解放出來了。我只想要這份親密敢和這塊封閉的空間—這種明智而耐性的前程。我覺得我的人生就像一塊被反覆揉捏的熱麵糰,我只想把它掌握在自己的雙手中,對那些懂得將一己生命禁錮在花從和列柱上的修飾而言,也一樣吧!或者又好比搭乘那種長途夜間火車,在車上我們可以和自己對話,準備之後的行程,獨處,用不可思議的耐心去爬梳那些念頭,不教它們四處亂竄,然後繼續向前推進。舔舐自己的生命,彷彿那是一根麥芽糖,塑造它、磨利它,愛它,又像在尋找最後那個斬釘截鐵,可以作為結論的字眼、形象或句子,帶著它出發,從此透過它來觀看一切。我大可留下,為這一年來的疲於奔命畫上句點,我一定會努力將這場和自己的面對面一直延續到底,讓它照見我在今生今世中的每一張臉,即使必須付出難以負擔的寂寞代價亦在所不惜。不要退讓:這一語已道盡。不要妥協,不要背叛。我會竭盡全力去達成某個境界,在那兒和我的所愛會合,接著,我倆將以最大的熱情去做那些構成我每日生活意義的事。

我們(或說我)一旦對自己的虛榮心讓步,一旦我們為了「表現」而活,那就是在背叛了。每一次,都是那種想要表現的可憐心態,讓我在真相面前更顯渺小。我們並不一定要把心事對人說,但對自己所愛的就不同了。因為在這種情況下,說出心事並不是為了表現自己,而是為了付出。那種在適當時候才顯現出來的人,他的力量大多了。堅持到底,就是懂得保守秘密。我曾因孤獨而苦惱,但因為不曾說出來,最後還是克服了那種孤單的痛苦。然而今天,我發現最大的榮耀竟是能夠沒沒無聞且孤單地活著。寫作,我深刻的喜悅!認同這個世界和接受享樂—但唯有在赤貧之中。如果我連對自己都無法赤裸,我就不夠資格去喜愛那赤裸裸的沙灘。這是我第一次確切地掌握到快樂這個字眼的涵義,它和我們一般理解到的「我很快樂」竟然有點相反。

人若持續地絕望了某一陣子以後,會感到喜悅。同樣這些在聖法蘭西斯科修道院裡隱修的人,朝暮與紅花相對,斗室裡則擺著骷髏頭以起冥思。窗外是佛羅倫斯,桌上是死。如果我覺得自己正處在轉捩點上,並非因為我已經爭取到了什麼,而是失去了什麼。我感到自己有一些很極端且深刻的力量。幸好有這些力量,我才能去過我想要的生活。如果今天的我遠離一切,那是因為除了愛和仰望,我別無所能。臉上交織著淚光和陽光的人生,沒有鹽巴的人生和熱石頭,一如我所愛、所渴望的人生,我一面懷想著,覺得似乎我所有絕望和愛的力量都因此集合起來了。今天並非介於肯定與否定之間的中途站,而是兩者皆是。否定並抗拒一切非關淚水和陽光者。肯定的事我這個第一次讓我覺得還有點希望的人生。歷經了這一整年的焦灼和混亂,我來到了義大利;未來還是不確定,但已經完全從我的過去和我的自我之中解脫出來了。我的窮困就是我特殊的財富。這就好像我可以重新再來似的:沒有更快樂也沒有更不幸。但多了對自己力量的意識、對虛榮心的唾棄,以及這份清醒的、催促著我去面對自己命運的狂熱。

1937年9月15日,24歲的卡謬寫下了這段文字。2013年7月14日,24歲的我閱讀著這段文字。一樣的決心,一樣的宣示。讓這一生去完成某一件事情,然後把每天的生活,拿來作為這份決心的燃料。24歲的卡謬所帶給我的啟發,是令我恐懼的。對於一個偉大的小說家、哲學家的敬畏,從字裡行間不斷地溢出。


[1] Milan Kundera “L’art du Roman”

我該讀什麼系?選擇政治系前你該問自己的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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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寫完上一篇選擇商/管學院前你該問自己的幾個問題,現在寫政治系篇,感覺心態完全不同。商/管學院是大家擠破頭想進的,但是政治系顯然還是大多數人的次要選擇。所以感覺上寫上一篇是要勸退一些真的很不適合讀商/管學院的人,但這一篇卻是要幫政治系拉拉票。雖然不是一開始就在政治系裡打滾,但我畢竟還是雙主修畢業,或許多少能分享一些有用的資訊。

你應該知道的政治系

1. 政治系是個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的科系

政治是門古老的學科,所以短短的四年、一百出頭學分的課,是不可能讓你有全面的訓練,幾乎所有的課都是「開門」的作用,也就是為你打下一點簡單的基礎,讓你可以有能力去了解更多。這也表示,如果你不是個主動學習的人,或者你對於政治沒有一絲好奇,那可能就會渾渾噩噩地過四年。

2. 學政治不代表你要搞政治

即使我不是純政治系的學生,被其他人知道我在雙修政治系的課時,都會被問到:「那你要往政壇發展嗎?」學政治,是學去理解一種人群互動的觀點,所以跟大家所認為的「搞政治」沒有關係。(但只要學過一點政治學相關的東西,就會知道政治無所不在,只要有兩個人同時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就有政治)大學教育是要培養你去認識世界的能力,而政治是個很宏觀的角度,會打開你的眼界。

3. 學政治很難找工作吧?

如果你是為了畢業後找工作而念大學,其實大可去念技職學校,不用浪費四年讀大學。所以如果你心中有這個「學政治很難找工作吧?」的疑慮,不用懷疑,政治系不是你的選擇。

我在政治系認識的朋友,大概有一半是對這門學科真的很有興趣的人,一半則是因為分數到了而填政治系的人。這些人在畢業後的選擇其實差不了多少,無論是有興趣沒興趣,還是有一部分的人選擇念研究所,一部分的人考公職,一部分的人進企業部門工作。政治系的畢業生失業率並不比其他科系高。我個人認為,不管讀什麼科系,畢業後好不好找工作絕對是你個人的問題,而不是科系決定的。一旦你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而且認真地做好該做的準備,工作就會很好找。你如果渾渾噩噩地過四年,不管哪個科系都救不了你。

講了這麼多,選擇政治系以前你應該問自己幾個問題:

1. 我對政治學領域的學問有興趣嗎?

我在高中時立志要考政治系,是因為我對當時看的一本西洋政治哲學著迷不已。導致我雖然推甄時被狠狠刷掉,考上台大之後還是跑回政治系修課。我在政治系讀到真正複雜、綿密的知識,這是最珍貴的。如果你當真對於政治系裡所教的東西一點感覺也沒有(代表著沒有特別喜歡也沒有特別討厭),那還是別勉強填政治系,否則只會落得入寶山而空手回的窘況。把你的腦袋放在你有興趣的領域,才能充實地度過這四年。

2. 我有往其他科系學習的準備嗎?

如果你四年都只是乖乖地修政治系的課,而沒有向外去看看其他科系在做什麼的慾望,那可能會缺少了很多東西。如同前面所說,政治只是一種了解人群的觀點,其他人文學科如哲學、社會學、經濟學、商學、人類學等也都是了解人群的方式,就如同人在旅遊時才能看清自己的家鄉一樣,去其他科系修點課,能幫助你看清楚政治系裡學的東西。我自己的經驗中,在國企系學的東西,讓我在政治系裡能換個角度想,而且因此體會更深,反之亦然。

3. 我有決心要好好念書嗎?

政治系是個很好存活的系,課業壓力不大,偶爾會修到一兩堂老師要求特別多的課,如此而已。國企系已經很好存活了,但跟政治系比較起來,政治系似乎又更容易蒙混過關。我已經數不清有多少課是不太需要去上課,然後考前三天(或甚至一天)再狂背猛背就能過關的。我不否認自已也做過好幾次這樣的事,但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你可以這麼做,就代表你該這麼做嗎?」

能夠付出最少努力達到過關的結果,是人的欲望所向。當你知道你只要付出這麼一點點努力就能過關時,你有自制力去多做努力嗎?教授發下的參考資料,如果已經表明不會列入出題範圍,你還會去讀嗎?當班上已經有現成的共筆,你還會去讀課本嗎?你還會去上課嗎?

政治系裡所學的東西,要拿來出考題,絕對是可以難到沒有學生寫的出來,但也可以簡單到讓你隨便念念共筆就過關。所以教授們考的簡單,絕對不是因為這門學問簡單,而只是不想為難你罷了。如果你不是個愛念書的人,從某個角度來說,的確適合念政治系,因為你四年都能靠共筆過關。但如果你想把政治系念好,不讀書是不可能的。

4. 我有承擔社會責任的準備嗎?

讀政治雖然不一定要往政壇發展,但是如果你沒有一絲想要承擔社會責任的想法,那會錯過很多在政治系中可以體會的事情。讀政治如果沒有關心時事的欲望,沒有去討論時事的欲望,那簡直可以說是白讀了。在政治系裡,你是學不到標準答案的,而這也是我們國家與整個世界的現實狀態。新聞中報導的所有議題,都有第二種、第三種、第四種理解的方式,這種沒有正確答案的狀態會令人感到不安與焦慮,但這也正是我們所面對的世界。在政治系,學的就是你怎麼處理這些沒有解答的問題的邏輯與方法。學會之後,如果沒有去實踐,其實是有點可惜。然而實踐的方式很多,不一定得參與學生運動、去遊行抗議等等,但連社會上在討論的爭議都不關心,可能就不適合讀這麼「入世」的學科。

5. 你是個「有意見」的人嗎?

學政治,最慘的就是「沒意見」。如同上面所講的,政治系在訓練你處理一些沒有正確解答的問題,所以不管你是支持或反對,都比「沒意見」還要好。對核四沒意見,對總統是誰沒意見,對都更沒意見…如果你發現自己是個「沒意見」的人,那政治系可能非常不適合你。不只是時事,光是考試要寫申論題,就代表著要你「有意見」。這一點雖然寫得少,又排在最後面,但卻是我覺得最重要的一點。沒意見的人,不適合讀政治系,就這麼簡單。

總的而言,我在政治系找到了大學該學的東西:觀察世界的角度。而且因為是興趣所向,所以大部分的課都上的很開心。不可否認地,政治系也是個很好蒙混過關的系,我自己學得不太好的課,都是那些我想要蒙混過關的課。總覺得虛擲了許多光陰在打混上頭。學得好的課,都是我卯起來讀書,然後找更多書來讀的課。所以讀政治系,真的是非常看個人造化。有決心好好念就能滿載而歸,沒心只想打混就淪為三流,事情就是如此。

不要被大眾所認知的「政治」給嚇跑了,因為政治系學的東西真的很有趣;但也不要存心來這裡打混,因為你只會浪費四年而已。

(圖片來源:oatsy40 via Flic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