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尼采–或許誠實的代價是瘋狂

True believer有兩種,一種是在被感召之後就義無反顧的,一種是從相信,經歷了懷疑,然後讀完《上帝之死》之後,還能義正言詞地與尼采辯論,而且在沒有交集的辯論之後又能義無反顧的。兩種都是義無反顧,但兩種很難在同一個人身上作用。

我從來沒有確實地理解基督教的那些字詞,在經歷了一年多新教聚會,眾多靈修書籍,以及一個學期的基督教哲學課之後,我還是無法理解「耶穌為我的罪而死」是什麼意思,「得救、得勝」是什麼意思,「平安」是什麼意思。有時候我覺得,其實站在我身邊一起唱聖歌的人也不見得比我明白,他們跟我一樣,在複誦過無數遍之後,也開始說服自己其實我是明白的。

從一兩年前開始,我已經不把這個叫做「信仰危機」了,因為我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信仰過教會,同時也從來沒有對上帝產生懷疑。基督教的排外是連身在其中都能感受到的,你可以感受到有人的信仰比你確實,而你與他們彷彿就因此站在不同高度的台階上,或許也可以說這種感覺就像穿著不同顏色的慈濟制服吧。因為你已經入會了,所以當然希望能在某天成為資深會員,得到一張不同顏色的會員卡。然後某一天,突然發現自己還是像個外人一樣。

讀尼采,不需要事先瞭解他的生平,就能知道他曾經有虔誠的信仰。最激烈的懷疑,必定出自於最深沉的相信。一句「耶穌是最後一個基督徒」便道盡了聖經的荒謬、教會的腐化;一句「上帝已死」就刺穿了包裹在普世價值外衣之內的狹隘道德評斷。

畢業前與幾個朋友聊天,我們不約而同地處在一個不敢說話的階段。不敢說,因為知道自己所知不過九牛一毛,而那些敢說敢講的人,大半都是還對自己所說所講深信不疑的。所謂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的差別就在這裡吧。觀看整個歷史的發展,在經歷過希臘三哲、中世紀、文藝復興、科學與工業革命、後現代的我們,是不可能一輩子停留在見山是山的階段的。懷疑必須存在,也只有在懷疑之後才能有信仰的可能。

尼采有一種看不起普羅大眾的自傲,而且是毫無保留展現出來的。初讀確實戳中我心中的不適,一股莫名的道德介入,告訴自己那是不應該的。應然與實然,就像虛假的道德與誠實的不道德,剎那間甚至連誰決定道德與否都無法確定,又怎麼能用應然來說服自己。尼采有一種無與倫比的誠實,諷刺的是,瘋狂或許是這種程度的誠實必須付出的代價。

「我被了解是有些條件的,必然地——我很知道這些條件。在一個人能夠容受我的嚴肅和熱情以前,一個人在精神方面必須誠懇得達到hardness的地步。一個人需熟練於生活在高山上——看自己腳底下那些醜惡短暫政治上的空談和國家民族的自求發展。一個人必須變成冷漠的;一個人必須絕不問真理是否有用或者問真理是否能證明我們的無能。力量偏向那些今天人類沒有勇氣所面對的一些問題;對於那些被禁棄的東西的勇氣;走向迷宮的預定命運。一種經過個人幽處的經驗,新的耳朵聆聽新的音樂,新的眼睛看最遙遠的東西。新的良心追求今天還不為人類所了解的真理。追求Great Style之經濟的意志:保持我們的力量,我們的熱情仍在活動。尊敬個我,愛自己;面對自己的無限自由。

好了!只有這些人才是我的讀者,我真正的讀者,我預定的讀者;其餘的人有什麼關係呢?其餘的人——那僅僅是人類而已。在力量上,在靈魂的高傲——在蔑視上,一個人必須高翔於人類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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