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地閱讀!Keep A Book Journal

2013-05-21 21.14.28

幾個月前失心瘋買了一本Book Journal,明知道價錢與價值的比例大的不合理,但還是一時失去理智而買了。或許是一股為了要彌補自己一時愚蠢的心態,所以想要試圖挽救,所以便開始了認真記錄閱讀歷程的工作。

Book Journal的概念很簡單,用字母把書籍分類、記下作者、出版年份、出版商,然後記下書中的quotes,或是寫下自己的讀書心得。就這麼簡單,自己就能這樣設計任何一本筆記本,但我卻花了大錢買下這本book journal,說再多也無法反轉這個離奇的決定。

開始記錄之後,對自己的閱讀習慣的確有造成影響。第一,不再看那些沒營養的書;第二,每本書都很認真地閱讀;第三,寫下quotes讓每本書都變得更深刻,之後也常常用上。

關於沒營養的書,有些人可能會覺得「看書就是一種消遣,所以就是要讀輕鬆的書」,對於這點我也只能說是人各有志,所以使用Book Journal可能比較適合把閱讀看得很認真的讀者吧。我覺得因為Book Journal而不看沒營養的書有幾個原因,第一是自己不會想要有一本Book Journal裡面記錄的都是這些書,這牽扯到一種知識分子的虛榮心。就像我們會在家裡偷偷看,但卻不會拿到咖啡廳裡去看的書一樣,本質上就是一種虛榮。不過因為有了Book Journal的監督,抵擋了想看垃圾書的慾望,其實也算是省下不少時間,所以也就間接地解決了虛榮的問題。

認真地讀一本提出懷疑、給予不同想法的書是有趣的,少了記錄的過程,通常讀一讀也就過去了,就像船過水無痕一樣,只留下一絲輕微的悸動,過個幾天甚至什麼都忘了。邊讀邊寫下值得記錄的quote也是件有趣的事,除了會讓自己的印象加深,讓你可以在未來想要用的時候有一絲印象,而且很容易就能翻查出來之外,當你第二次、第三次讀這本書時,都還會發現自己第一次讀時沒有「感覺」的quote,所以也會發現自己每次閱讀時在意的東西、感受到的東西的不同。叔本華曾說:「人只閱讀與自己認同的。」第一次看到這句話,感到有些不平,這就好像是在說「民進黨的都只看民視,國民黨的都只看中視」一樣,覺得自己落入了一個很侷限的框架中。雖然叔本華不一定是對的(而且他很多時候是錯的),但就這一點而言我倒是無法否認他的一針見血。但這箇中滋味,就要每個人自己去細細體會了。

總體而言,對於一個認真的讀者或是作家而言,keeping a book journal是百益而無一害的。也一直到最近,我才開始有意識地選書來看,而不是逛書店逛一逛就隨意地買幾本。閱讀可以很認真,也可以很隨性,兩者都是閱讀的樂趣,至少對我來說,雖然電影與電視的吸引力比書還要強大幾千萬倍,但花一整天讀書,是絕對不會有像花一整天看電影那樣的罪惡感的。That explains a lot!

讀尼采–或許誠實的代價是瘋狂

True believer有兩種,一種是在被感召之後就義無反顧的,一種是從相信,經歷了懷疑,然後讀完《上帝之死》之後,還能義正言詞地與尼采辯論,而且在沒有交集的辯論之後又能義無反顧的。兩種都是義無反顧,但兩種很難在同一個人身上作用。

我從來沒有確實地理解基督教的那些字詞,在經歷了一年多新教聚會,眾多靈修書籍,以及一個學期的基督教哲學課之後,我還是無法理解「耶穌為我的罪而死」是什麼意思,「得救、得勝」是什麼意思,「平安」是什麼意思。有時候我覺得,其實站在我身邊一起唱聖歌的人也不見得比我明白,他們跟我一樣,在複誦過無數遍之後,也開始說服自己其實我是明白的。

從一兩年前開始,我已經不把這個叫做「信仰危機」了,因為我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信仰過教會,同時也從來沒有對上帝產生懷疑。基督教的排外是連身在其中都能感受到的,你可以感受到有人的信仰比你確實,而你與他們彷彿就因此站在不同高度的台階上,或許也可以說這種感覺就像穿著不同顏色的慈濟制服吧。因為你已經入會了,所以當然希望能在某天成為資深會員,得到一張不同顏色的會員卡。然後某一天,突然發現自己還是像個外人一樣。

讀尼采,不需要事先瞭解他的生平,就能知道他曾經有虔誠的信仰。最激烈的懷疑,必定出自於最深沉的相信。一句「耶穌是最後一個基督徒」便道盡了聖經的荒謬、教會的腐化;一句「上帝已死」就刺穿了包裹在普世價值外衣之內的狹隘道德評斷。

畢業前與幾個朋友聊天,我們不約而同地處在一個不敢說話的階段。不敢說,因為知道自己所知不過九牛一毛,而那些敢說敢講的人,大半都是還對自己所說所講深信不疑的。所謂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的差別就在這裡吧。觀看整個歷史的發展,在經歷過希臘三哲、中世紀、文藝復興、科學與工業革命、後現代的我們,是不可能一輩子停留在見山是山的階段的。懷疑必須存在,也只有在懷疑之後才能有信仰的可能。

尼采有一種看不起普羅大眾的自傲,而且是毫無保留展現出來的。初讀確實戳中我心中的不適,一股莫名的道德介入,告訴自己那是不應該的。應然與實然,就像虛假的道德與誠實的不道德,剎那間甚至連誰決定道德與否都無法確定,又怎麼能用應然來說服自己。尼采有一種無與倫比的誠實,諷刺的是,瘋狂或許是這種程度的誠實必須付出的代價。

「我被了解是有些條件的,必然地——我很知道這些條件。在一個人能夠容受我的嚴肅和熱情以前,一個人在精神方面必須誠懇得達到hardness的地步。一個人需熟練於生活在高山上——看自己腳底下那些醜惡短暫政治上的空談和國家民族的自求發展。一個人必須變成冷漠的;一個人必須絕不問真理是否有用或者問真理是否能證明我們的無能。力量偏向那些今天人類沒有勇氣所面對的一些問題;對於那些被禁棄的東西的勇氣;走向迷宮的預定命運。一種經過個人幽處的經驗,新的耳朵聆聽新的音樂,新的眼睛看最遙遠的東西。新的良心追求今天還不為人類所了解的真理。追求Great Style之經濟的意志:保持我們的力量,我們的熱情仍在活動。尊敬個我,愛自己;面對自己的無限自由。

好了!只有這些人才是我的讀者,我真正的讀者,我預定的讀者;其餘的人有什麼關係呢?其餘的人——那僅僅是人類而已。在力量上,在靈魂的高傲——在蔑視上,一個人必須高翔於人類之上。」

左腦?右腦?傻傻分不清楚

最近拿來當做安眠藥看的一本書叫做「未來在等待的人才」(A Whole New Mind)。我知道,這種勵志書實在有夠浮濫,當初會在博客來買下它其實是因為裡頭所講的「A Whole New Mind」包括:

  • 設計的能力
  • 說故事的能力
  • 整合的能力
  • 關懷的能力
  • 玩樂的能力
  • 找出意義的能力

如果你是個跟我一樣只是乖乖讀書因此考上大學,又默默地在大學裡繼續讀書的人,學習設計思考至少可以帶你入門包括設計、說故事、整合、關懷、玩樂、找出意義…唉?這不就都有了嗎?!所以當時瞄了瞄書的目錄,就決定買來看看他怎麼講這些能力。

書裡大部分都在講這些能力為什麼重要,每個章節後面附上的小練習其實也是白列,因為讀者如我之流根本不會想要去做。雖然他講了很多所謂的「能力」,但主要還是在講傳統的左腦思考主流與主宰的世界,現在應該要交由右腦來創造差異性與額外價值了。

左腦,右腦,哪個腦?

左腦簡單來說是邏輯腦,負責所有理性、邏輯的工作,也就是柏拉圖心之所向的那個純粹知識;右腦則是感性腦,負責直覺、情感的工作,也就是人類為了適應原始生活殘餘下來的本能。

以上說的都是…well…不算屁話,但恐怕是不甚正確的刻板印象。

去查一查就知道市面上有多少歌頌右腦萬歲的書,涵括的領域包括發展靈性、開發潛能,甚至還能讓你更會煮菜等等,大發右腦財的書很多,我個人也嚴重地質疑這一本書其實也只是包裝得很科學,但本質上還是「右腦萬歲」。所以關於到底左腦右腦神奇在哪裡,就交給你自己去研究了。在這裡我想跟大家分享的,主要是作者提出的幾個為什麼你需要這些能力的理由。

設計:很簡單,因為設計俯拾即是

我們身邊的所有東西都是經過設計的:桌子的形狀、高度、材質,配合的椅子高度、形狀、材質…什麼東西都是經過設計的,只是有些設計的比較好,有些比較不好而已。當所有用理性、數據可以分析得到的資訊,都已經融入了設計品,基本上這張椅子的好坐程度並不會比另一張差到哪裡去,所以一決勝負的也就變成了「感性」層面的訴求:你「喜歡」哪一張?

這個感性層面的訴求,是所謂的「意涵」(meaning)。一張傳單要讓你看到需要的資訊,只要白紙黑字就可以,但要傳達出「意涵」,除了文字本身之外就得要靠平面設計師。設計不是把東西變漂亮,而是一個非常使用者中心的溝通術。

說故事:人腦最自然的記憶模式就是故事

「人類腦袋的原始設定並不適合邏輯,而適合理解故事。」

這是書裡引述認知科學家Roger Schank的一句話,基本上解釋了為什麼懂得說故事的人會具有優勢。當然,只會說故事而沒有實際內容的話,也沒辦法幫你走多遠。這裡要強調的,應該是最基本的東西都具備的情況下,會說一個好的故事,才能幫你脫穎而出。(不過,如果你不想要脫穎而出的話,其實也沒什麼關係XD,我全力支持老二哲學的人!)

雖然這裡拿自己的例子來講好像有點自大,但是這讓我想到大三下的那份報告。撇去我們這一組因為是幾乎下跪了才求到李吉仁加簽,加上又很傻很天真地癡癡地愛著吉仁,因此拚死也想在這堂課大贏特贏的心理,其實最後可以很爽地拿到簡報的觀眾票選與老師評分雙料冠軍,我想最主要的原因也是靠說故事。

被排在當天簡報發表日早上場最後一組,要面對的是飢腸轆轆,迫不及待要去吃午餐的聽眾,而且基本上大家都掛心在自己的簡報,要不是被老師要求要小組互評,大家根本不會想要管你。當時分析RIM(Rearch in Motion,黑莓機的公司)這間公司,當然在公司現況分析與未來策略上面我們下了很多苦工,已經做到腦力的極限。其他組當然也是如此,而且我們也沒有比較聰明或比較有經驗,所以基本上大家能做到的極限差不多就是那樣。

還記得那是個窩在圖書館討論室的夜晚,已經到了要製作簡報與想故事的階段,可能是在那一整個學期裡閒聊的過程中有聊到,總之不知為何黃山姆就冒出了個「The Lord of the RIM」的概念,然後套用魔戒三部曲的方式把簡報大致上分成三個部分,結果就變成了:「魔機現身」(黑莓機)、「雙果奇謀」(Apple與Android),還有「王者再臨」(黑莓打怪成功)。其實簡報的內容還是以嚴肅的策略分析為主,但至少大家可以在開場的時候笑一笑,然後很明確地知道他有三個部分要聽,而不會坐在台下等到海枯石爛還不知道台上的人什麼時候要結束。或許這樣的包裝只是耍點小聰明,但聽眾顯然需要在已經聽了幾個小時簡報的情況下被叫醒才能專心聽你說,而一個小小的故事,剛好就推了那一把。

(備註:當時得把自己想像成RIM的CEO來做未來策略,所以即使已經讀到一些關於RIM的市值會腰斬的訊息,還是得想辦法突破重圍。 但其實我們的策略也沒有高明到哪裡去,就現在的狀況來看,顯然RIM實在有點回天乏術)

同理心:真正讀懂一個人

「電腦的數學能力極為強大,但一談到與人互動,電腦就形同自閉症患者」

這是MIT的教授Rosalind Picard在形容電腦無法達到人腦判讀表情能力的說法,不管可愛的Siri有多聰明,他目前還是無法判斷當你生氣的說:「Text my wife, and tell her she is a bitch」時,其實只是氣話,應該要自動把簡訊設定在2個小時後寄出。

同理心不是要你去跟著愛情浪漫電影落淚,而是要能夠更敏銳地感受這個世界、去了解你身邊的人。在初階的設計思考工作坊裡,教給大家的是一個透過訪問,很簡單地了解使用者的方法。學會像 Dr. Lightman一樣讀懂微表情也可以幫你更了解人,或者去看那本FBI肢體語言書,但是這些都只是工具,如果你根本不在乎使用者在想什麼,或者根本不覺得這件事重要,學了再多技巧也不會有幫助。

一直以來在教同理心,都是用一些「使用同理心真的能幫你達到多棒多棒的成果」的案例來說服你,但其實這一切真的只是你是否願意開始練習不要一直以自己的意見為意見,把自己放在世界的中心去思考而已。

玩樂:保持樂觀才能解決問題

關於大笑能讓身體更健康等等的研究已經太多,所以保持心情愉快能夠讓你的身體更健康已經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關於玩樂,會讓我直接想到各式各樣的創意發想(Brainstorming/ Ideation)過程。到底創意發想到底有沒有實質的效果,詳細的內容可以參考之前這篇「[T.G.I.F] 有創意?沒創意?總之我想要更有創意!」的文章。對我來說,有時候穿插一些創意發想的過程在日常生活之中,的確會讓自己養成遇到問題的時候不是苦悶地思考解決方法,而是站起身來,拿著post-it,播個開心吵鬧的音樂,給自己3分鐘發想時間。反正才3分鐘,成本其實也沒那麼高,但就能在這3分鐘裡瘋狂地想像各式各樣的解決方案,什麼火箭砲上面綁一隻豬,或者到大峽谷高空彈跳之類的神經病想法都可以丟出來。可以開心個3分鐘,何樂不為?

找到意義:生命的意義要自己定義

基本上書裡面的這一章實在太嘴砲,歌頌著靈性與快樂之類的東西,所以我就直接轉換成我想寫的了XD

成就是把雙面刃,他可以驅動你挑戰未知、去探索更多可能性,但他也可以把你淹沒在茫茫大海中。昨天看到Forbes雜誌這篇「The Path to Becoming a Fortune 500 CEO」(成為財富雜誌前五百大執行長的道路),我不是想要強調自己有多麼與眾不同,而是覺得有時候我們身邊的太多資訊,真的會讓我們很莫名其妙地把某些東西拿來當做人生目標,但很有可能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把這唯一一次的人生花費在這上面。

不過成為Fortune 500 CEO還是滿爽的啦,再說下去都要變成憤世嫉俗的犬儒主義者了。

總結這本書,裡面有很多案例是可以被拿來教設計思考的,但設計思考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只是像當你遇到這麼多東西一次丟到面前時,如果你學過設計思考,就可以有個架構把得到的新資訊歸類,更好記住也更好運用。我覺得自己好像整天都在幫設計思考寫公關文,職業病職業病。

(圖片來源:TEDxPioneerValley2012)

《火星上的人類學家》

《火星上的人類學家》(An Anthropologist on Mars) 也是一本在這趟人類學探索之旅中,在台大圖書館茫茫書海中撈到的一本寶物。不幸的是,這本火星上的「人類學」家,關鍵字對了,但內容卻完全不是人類學;幸運的是,有時候就是要有這種歪打正著的運氣,才能讓你發現一本難得的好書。

《火星上的人類學家》的作者Oliver Sacks是個臨床神經醫師,在《火星上的人類學家》出版之前就已經累積了好幾本暢銷的作品,根據印在書上的作者介紹,他「擅長已紀實文學的形式,以及充滿人文關懷的筆觸,將腦神經病人的臨床案例,寫成一個個深刻感人的故事」(天下文化)。這本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書,卻也讓我在翻開第一頁之後的兩分鐘內,就決定為他寫一篇文章,也希望能夠推薦給你。

失去色彩的畫家:色彩究竟是什麼?

列在這本書的第一個故事,也是令我倍感震撼的故事之一。故事的主角是名以擅用色彩著名的抽象畫畫家,在他65歲時,因為一場車禍傷及腦部,讓他成為全色盲的患者。後天因為意外而成為全色盲的病例並不多,發生在以色彩維生的畫家身上更是罕見。根據畫家向作者求助時的描述,在他失去色彩之後,「你可能以為沒有色彩的感覺,又有什麼大不了?我的一些朋友就這麼說,我太太偶而也這麼想。但是,至少對我而言,這實在是太可怕,也太令人作嘔了。」根據畫家的描述,現在他眼中的一切,都是可厭的「骯髒」模樣,他無法忍受人們像是會動的灰色雕像的噁心長相,他眼中所見的皮膚都是骯髒的「老鼠色」。最慘的是,所有的食物看起來都「灰灰的、死死的」,讓他必須閉上眼睛才吃的下去,但可怕的是,他連腦中對於食物的影像都是灰色的,所以根本沒辦法吃黑咖啡、白米等純黑或純白的食物。

畫家所形容的世界並不是我們所能想像的,某天他靈機一動,把自己的畫室從天花板、地板、桌子、椅子,甚至連桌上擺放的食物全部漆上了他眼中的灰色調,甚至連進入畫室參觀訪客都得先把自己漆成灰色才能進去,真正地體會畫家眼中的世界。作者形容這種佈滿灰色調的三度空間「恐怖」,跟黑白照片或電影完全不同。

畫家有很長一段時間處在這種令人沮喪的環境中,在某一天他開車在路上看見日出,「只見耀眼的火紅變成一片漆黑:『太陽像炸彈似地升起,彷彿什麼巨大的核子但爆炸似的』,後來他說道:『以前有沒有人用這種方式看日出呢?』」在目睹了眼前這一幕之後,畫家重拾畫筆,把這種介於黑與白之間的世界畫了下來。幾個月之後,畫家原本對於失去色彩的困惑與沮喪已經消失無蹤,而他甚至開始覺得因為少了色彩的干擾,他得以用高度精確的角度來觀察這個純粹形體的世界,所有隱藏在色彩中的紋理、圖案,現在都浮現在眼前。在他受傷的三年後,畫家得到了一個實驗性治療的機會,能夠讓他重新建立色彩的影像,但卻遭到他的斷然拒絕,原因很簡單:對於畫家而言,重拾色彩等於是再次剝奪了他所建立起的黑白世界。

在這篇故事中,作者用了不少的篇幅來解釋過去科學家對於色彩的研究成果,其實滿多部分對於像我這種腦神經科學門外漢而言還是有看沒有懂,但可以確定的是,我們腦內的複雜程度以及應變各種意外傷害的能力,遠超過我們的想像。而在大多數人眼中稱為「疾病」或「缺憾」的東西,對於已經靠著它建立起一個世界的人而言,其實只是另一種看待世界的角度而已。

最後的嬉皮:何謂時間?

最後的嬉皮是一篇哀傷的故事,書中的主角是60年代還是個大學生的嬉皮,個性暴躁、叛逆,與家人鬧翻之後住進了一間修行的寺廟。在他抱怨著視力越來越差、也偶而露出精神恍惚神情、總掛著一抹奇特微笑的過程中,寺廟內的人說那是他的福報,表示他離超凡入聖的距離越來越近。某次他的父親來探望他時,驚覺原本清瘦的兒子竟變成了個大胖子,不知自己身處而處,看起來像是已經失明,也一直露出傻笑。在父親的堅持下他被送進醫院檢查,發現他腦中已經長了一顆柳橙大小的腫瘤,開刀之後雖然發現腫瘤是良性的,但卻已經對他的腦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從此之後,他無法把短期記憶轉換成長期記憶,因此所有事情都會在幾分鐘之內被忘的一乾二淨;他也徹底失明,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失明;他對一切漠不在乎,沒有任何感覺,當他獨處時就陷入一種完全的混沌狀態,與世界脫離。而這一切發生時,他才只有25歲。由於他無法建立新的記憶,根據作者的研究,他所記得的東西在60年代就終止了,也讓他成為最後的嬉皮。

雖然我們無法想像他的世界,但從他身上卻可以看到許多我們已經視為理所當然而完全沒有察覺的事情,例如「時間」。對他來說因為無法建立新的記憶,所以過去已經完全停止,無法跨入未來,只能持續活在當下。「活在當下」對我們來說是個激勵人心的概念,但他卻是被囚禁在當下。就像當你把一個人囚禁在不見天日的地牢中,讓他失去對於時間的概念,很快地被囚禁的人就會陷入一種極度焦慮的狀態而導致瘋狂。失去對於未來的預測與想像,就像是把你丟在一個迷宮中,每一秒都重新設置路線,到最後你只能站在原地,無法踏出任何一步。

每個人都曾抱怨過時間過的太慢、過的太快,時間太長、時間太短,時間是我們擺脫不了的,也因此從來不會覺得有失去它的可能。然而它並不是我們所想的那麼擺脫不了,被關在地牢中的人會失去時間,失憶症患者也會失去時間,這種完全被囚禁在當下的情況,不是你我所能想像,更可怕的是,一旦你失去的時間,你甚至無法意識到你失去了時間這件事。

精采過活的妥瑞氏症醫師

妥瑞氏症雖然也是一種罕見的疾病,但相較起前兩個案例,算是我們生活中遇到的機率較高的一類。故事中的主角是個有嚴重妥瑞氏症症狀的外科醫生,他會跳上跳下,不時伸手去戳身邊的人與物品,一直重複某些奇怪的字眼或動作,但他卻完成了兒時的夢想,成為一名外科醫生,甚至還是一名飛行員,開著飛機載著心情忐忑的作者翱翔天際。比起上一篇悲慘的嬉皮故事,這個章節顯然輕鬆且愉快的多。最大的收穫之一,應屬在輕鬆的文字間,了解了不少有關於妥瑞氏症的相關常識。其中一段描述作者隨行觀察了醫生在診斷病人與手術的過程,呈現出的對比與戲劇性更是引人入勝。

在這趟觀察之旅中,醫生在診所裡的醫師休息室裡,一邊與其他醫師討論著奇怪的病例,一邊躺在地上,一隻腳在空中又踢又跳的,其他醫師對於他的怪異行徑卻完全視若無睹,專心地討論著病例。顯然醫生的行徑雖然古怪,但對於同事而言卻是稀鬆平常的事。醫生在與病人會診時,雖然時而會突然舉起腳,或伸手去戳身邊的東西,但他的病人似乎也沒有因此有所顧慮,對他只有完全的信任。當作者跟著醫生進入手術房時,更詭異的情況發生了。醫生要進行的是長達數小時的乳房切除術,在他進行清潔消毒的時候,年輕的助手對作者說:「他洗手的時候,你應該站在他身邊,一定會讓你大開眼界。」而事實上也是如此。醫生會「突然伸出雙手甩來甩去,幾乎就要碰到他未經刷洗與消毒的肩膀,也快要碰到他的助手與鏡子,又突然往前衝,用他的雙腳碰他的同事,接下來發出大量的怪聲:『呼的呼!呼的呼!』」,但在進入手術房之後,醫生俐落地拿起手術刀,快速地切下第一刀,完全沒有任何抽搐或分心,直到數小時的手術結束,所有的動作都是平順且充滿自信,有條有理地進行著,完全不像是個妥瑞氏症患者。

這個故事對我而言不只是突破逆境的勵志故事,也包含了一般人對於特別的人所具有的距離感與眼光。當然,這種以異樣眼光看待坐輪椅的人、瘖啞人士、盲人、燒燙傷的人,或是在這篇故事中所描述的妥瑞氏症患者,並不是什麼新的發現,我們也都聽過很多這類型的宣導。我覺得有趣的地方是,這個故事從頭到尾描述醫生與身旁的人互動的模式,都是將他的古怪行徑視若無睹的情況,感覺奇怪的除了作者之外,應該就是身為讀者的我們而已。這樣的敘述方式對我而言,其實是種不同的思考方式。我們一直被宣導不要用異樣的眼光來看別人,但卻沒有人跟我們說:「其實你看久了就會習慣了,他根本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不一樣」。這就是人腦運作的方式不是嗎?我們會察覺到周遭易於常態的事物,但當他出現的頻率一高,對我們來說就沒有什麼常態不常態的問題了。既然知道你只是因為不習慣而特別注意到他的存在,理當心裡的疙瘩就不會存在。

最近常在低底盤的公車上遇到乘坐輪椅的乘客,司機下車拉出連結人行道的斜坡,幫忙推著乘客上公車,一直到下車時重複一樣的流程,車上的其他乘客一方面因為很少見到這樣的服務而不禁想要看個幾眼,一方面又好像怕自己得罪了誰一樣地故作鎮定地把眼神轉開,最後就成了滿車充滿尷尬氣氛的狀況。任何必須使用輪椅的人應該都持續地接收著這種想看又不敢看的訊息,既然知道自己一定會注意到這種不一樣的人事物,與其逼自己不去看但又尷尬地一塌糊塗,倒不如給予對方一個尊重與大方的眼神,他能理解你為什麼特別注意到他,也能得到你正面給予回應的尊重,而並非裝做若無其事。

等你自己去探索

《火星上的人類學家》除了在這裡簡單介紹的幾篇文章之外,還有很多很棒的故事,如果你對於自閉症、天才型人物(例如莫札特、普魯斯特、梵谷等)有興趣,其中一篇文章就是在描述這類型的人腦中運作的方式為何。與書名同名的《火星上的人類學家》,則是在講一個罹患亞斯柏格症的動物行為學家,因為無法感受到人類所謂的愛恨情仇,而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在火星上的人類學家,觀察著這熟悉但卻又無法理解的世界。如果你和我一樣是電影的愛好者,除了《火星上的人類學家》主角Temple Grandin的故事也改編成了《Temple Grandin》這部電視劇之外,其中的一篇關於從小全盲的視障者在一次手術之後重拾視力,卻又發現自己被困在看的見與看不見的世界之間的故事,也被改編成《At First Sight》這部電影。當然,改編的電影情節都是比較浪漫與美好的。在有限的篇幅與文字的能力下,我想我恐怕無法完整地傳達出《火星上的人類學家》迷人的地方,希望至少不會讓你看完之後覺得它是一本爛書,但如果你讀到此處還真的覺得《火星上的人類學家》是本爛書,那我是真心的希望能跟你聊聊,哈哈哈,憑著設計思考的精神,怎麼可以放過任何出乎意料的案例呢!

在《火星上的人類學家》之前上一本令我感到收穫滿滿的科學紀實文學,應該算是在高中時看的《二十四個比利》了,當時看完這本書又加上在高一時看的《本我惡魔》,簡直讓我就想直接衝到心理系門口去敲門求他們讓我進去。雖然最後還是因為沒有培養出對於物理與化學的喜好而沒有走上這條路,但是這些因為科學發現而引發的有趣想法還是可以透過像是《火星上的人類學家》這類的書來達到。不知道接下來還會接觸到什麼書,讓我燃起熊熊火焰想立刻衝去敲某個系的門,唯一確定的是,如果不繼續接觸新的想法,這股火焰永遠不會有機會被點燃。

(圖片來源:Mars/kevin dooley;Fruits/kimsdin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