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記者在星光大道上,問男明星們所有女明星都會被問到的問題…

Buzzfeed的記者在前一陣子登場的奧斯卡獎頒獎典禮星光大道上,無厘頭地故意將訪問女明星的問題,拿來問近幾年以紙牌屋翻紅的金獎影帝凱文史貝西,他驚訝與困惑之餘所給的搞笑回應,雖然極具娛樂效果,但這段影片也突顯出影視圈的女明星們至今無法擺脫的困境。

在這段簡短的訪問中,記者簡單地問了幾個問題之後,便開始這一連串搞笑的問答:

記者問:「誰負責打理你的頭髮?」

凱文史貝西:「嗯…它就這麼發生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記者接著問:「秀一下你的指甲彩繪吧?」

凱文史貝西:「我的什麼?」「你是今天來這裡之前才開始抽煙嗎?」

記者笑了笑又問:「你有提早幾個月開始為了今天而節食、健身嗎?」

凱文史貝西:「沒有,完全沒有。」

記者:「那你有穿塑身衣嗎?」

凱文史貝西:「什麼?」記者:「塑身衣呀,你知道的,讓你更緊實一點。」

凱文史貝西邊笑邊搖頭說:「你們頭殼真的壞了…」(you guys are so fucked up)

當然,這段半惡作劇式的訪問,大家可以一笑置之,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凸顯出在演技已經受到奧斯卡提名肯定的好萊塢女明星,走在這張紅毯上,仍舊擺脫不了被當做「花瓶」欣賞的困境。

很多人可能認為:「別傻了,如果她長得不美、不在乎外表的話,那她還能在好萊塢混嗎?要大家別看她們的外表,未免也太過偽善了吧!」

在社會學領域中,有所謂先賦身分(Ascribed Role)與自致身分(Achieved Role)的分別。簡單來說,先賦身分是你一生下來就決定的(如血統、親屬),而自致身分則是你後天靠著努力取得的(如職業、教育程度)。但這跟星光大道上無厘頭的訪問有什麼關係?

我們都希望別人欣賞的是我們的自致身分,因為那是靠我們的努力取得的。這些踏上奧斯卡獎紅地毯的女明星們,雖然投注了十足的努力保持身材窈窕、皮膚光滑,並且精心打扮了一番,因此「美貌」也算得上是她們努力而得的自致身分。但千萬別忘了,她們的另一個身分,是演技出眾的演員。戲要演得好,與任何藝術一樣,都需要投注大量的心力。所以下次你再看到那些被媒體評為「最糟穿著」的女明星,別抱著看好戲、幸災樂禍的心態,而是應該想想,她最重要的價值,以及她最希望得到肯定的,絕對不是臉上的妝或身上的晚禮服,而是她在電影中的表現。

最重要的是,由於我們所處的社會中,某種程度上已經將「美貌」視為一種努力的象徵,這也是為什麼有「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這句帶有扭曲價值的話四處流竄。要知道,審美標準是會隨著時間、文化不同而改變的,而且「美」是個極為主觀的概念。如果用「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的概念,把所有不符合社會或你個人標準中的「美」的人視為「懶惰、不夠努力、沒有意志力」,不只不正確,也是個會讓你顯得刻薄與偏狹的舉動。

女人們,別再被「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這句話給定義了。妳不醜,也不懶。妳就是妳,只要自在、健康,就是美。

觀看完整訪談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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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癮院] 一個人能夠承受多少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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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人間師格Detachment》的中文與英文片名剛好結合成了這部片的主題:一個不曾停留的代課老師,與他只能感受別人的痛苦而無法真正活在自己的生活裡的抽離。在片頭引了卡謬的話:「…and never have I felt so deeply at one and the same time so detached from myself and so present in the world」,為這部片定下孤獨、矛盾的基調。

演員Cate Blanchett(凱特布蘭琪)曾在雜誌的訪談中很鮮明地用自身的經驗描述這種情境:「(當我父親過世時)我從其他人的視角看見,我妹妹年紀這麼小,而我為她可能不會記得他而感到悲傷;我看見父親的死對哥哥的影響,也看見母親的掙扎。我想到父親,想到他永遠無法擁有孫子是多麼悲傷的一件事。」Cate Blanchett也曾說,她覺得自己觀察著一個自己不存在於其中的世界。( “I don’t exist in that world. I observe it.”)

當卡繆以《異鄉人》及《薛西弗斯的神話》把這種矛盾、孤獨、隔絕,也就是所謂「荒謬」的生命樣貌呈現在世人面前,或著當沙特從海格德、齊克果、尼采等人的學術遺產中創造出一個「存在主義」的系統,幾十年來,「荒謬的存在」仍然是各種藝術探索的主題,而這部《人間師格》只不過是滄海一粟。

在這部片裡,我們看見每一個角色都孤獨地困在自己的痛苦中:一個曾經抱有理想,但終究變成冰冷對待學生、丈夫、自己的女校長;一個對學生、對自己的家人而言都像個隱形人般的中年男教師;一個得靠藥物才能保持幽默感,讓自己能夠踏進學校面對學生的年邁教師;一個忍不住在學生面前崩潰、破口大罵,但事後卻懊悔至極的諮詢師;整所學校唯一還懷抱著理想的年輕女老師,或許最後也只會走上與女校長同樣的路。最後就是男主角,這所學校的過客,他表現出對於學生、同事的不在乎,卻是因為他能夠感受到這些人難解的痛苦,讓他「不能」在乎。他知道自己無法負擔在乎的重量,因此只能站在一旁看著這些人的世界崩解。

男主角這種不忍心卻又無能為力的性格,在片中的支線故事表現地更加明顯:他收留了一個靠著援交賺錢、在街頭流浪的少女。當他帶少女回家時,他給了她現實面最需要的:一個可以安心過夜的地方。隨著故事進行,當他意識到少女真正需要的不是物質上的溫飽,而是「他」──一個令她安心的依靠──時,他咬著牙聯絡寄養機構,送走了少女。從這個支線的故事中,觀眾得以理解男主角並非懦弱,並非無情,他只不過不是聖人罷了。他有自己必須獨自面對的痛苦──目睹母親的自殺,間接逼死母親的祖父將他養大成人,而在祖父生命的盡頭,唯一的依靠只剩下他──因此他能夠幫其他人所承受的,就只有這麼多。

這部片用各式各樣的痛苦與無奈,沈重地讓觀眾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當我們看一部明確的悲劇、當我們知道劇中的角色為何而哭,我們就能跟著他們一起落淚,而流出的眼淚就像是在告訴我們無論現在感受多糟糕,能夠流淚就是有出口通向復原,就是有痊癒的時候。但在這部片中,你無法跟著任何人落淚,因為他們即使哭泣,也是因為一個你不了解的理由而哭泣。如此接近殘忍地刻畫真實,使得這部電影變得令人難以承受。就如同男主角在片尾所說的,那是一種隨時隨地壓在你胸口的重量,如影隨形,無法擺脫。

片中的幾個角色以自殺作結(說「幾個」乃是因為多於一個,並不是「許多」的意思),而這也是它之所以沈重的原因之一。

卡謬曾說過一句看來有些詼諧的話:「人們總以為一個人自殺必定有個理由。但他大可是為了兩個理由而想不開。」昆德拉在小說《不朽》中描述:「她自殺的慾望和外部的原因一點關係也沒有,這慾望是種在她心裡發芽成長,然後像一朵黑色的花那樣綻放出來。」帕慕克在小說《雪》中說:「倘若一個人清楚知道自殺的原因,並能公開宣示其動機,或許就不必自殺了。」這些描述很鮮明地呈現「自殺」的複雜,而這或許也是卡繆為何選擇在《薛西弗斯的神話》第一句寫下:「只有一個哲學問題是真正嚴肅的,那就是自殺。判斷人生究竟是否值得活下去,就等於答覆了哲學的根本問題。

這部片與以上這些作者對於自殺抱持的不同觀念在於,本片僅止於「自殺」,而以卡謬為例,它的「自殺哲學」並不是悲觀的,也不是厭世的,而是一個「透過悲觀地認清事實,進而達到樂觀地繼續生活下去」的態度。從個人層面而言,我從不認為自殺是禁忌,但也不否認自殺會對他周遭的人所帶來的痛苦。有兩個理由讓我認為局外人反對自殺是不合理的(由於我不是基督教徒、不是天主教徒,也不是伊斯蘭教徒,所以姑且不論宗教上的理由):1. 如果我們無法完全感受到自殺者的痛苦、掙扎,就沒有資格去評斷他的作為是否合理;2. 我們對自殺帶來的負面感受,有多少是自怨自艾自憐?

試想一個畫面,一個母親對著自殺而死的孩子的遺體哭喊著:「你怎麼這麼傻?怎麼會這麼想不開?」這是我們都很熟悉的畫面,然而當自己真的去想像、模擬自殺者的心理時,無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完全成為他、經歷他所經歷的、看見他所看見的,因此你又怎麼能去評斷他只要多努力一些、去找到一個聽他說話的人、了解他的人,就能夠繼續承受生命的重量?

試想另一個畫面,一個朋友對著自殺而死的同學哭泣地說:「他還這麼年輕,還有這麼多美好的事情沒能體會……」當我們談論自殺的痛苦,永遠都只是以局外人的角度來談論。我們第一個感受到的,是心碎、是悲傷、是遺憾,而這些都不是自殺者的感受,而是生者的感受。我們想像若身邊有人自殺,我們自己會感受到的痛苦,所以我們希望這件事情不要發生。我們無法從自殺者的角度去思考,而是從我們自己的角度來感受,感受自殺的痛苦。所以希望所愛的人「不要自殺」,其實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他。

雖然我找不到可以令自己信服的反對自殺的理由(叔本華在《意志與表象的世界》中提供了不信教者一個非宗教性的反對自殺的理由,但卻未能說服我),但我也不覺得自殺是能夠有效地解決痛苦的方式,因此我所不反對的自殺,是不為了「心靈解脫」而自殺的自殺。或許正是因為痛苦已經無法負荷,才必須要實實在在地活在那一刻。此時此刻永遠不是痛苦的來源,只有過去與未來才是。有些人因為過去受到的傷害而痛苦,有些人則因為對於未來的絕望與焦慮而痛苦,但確實活在此時此刻的人是沒有痛苦的。當你感受到痛苦已經無法承受,並不是你此時此刻無法承受,而是你無法承受過去或未來。死亡雖然能夠讓這種情感上的痛苦消失,但你也死了、消失了,所以你的痛苦並沒有被你擺脫,而是跟著你一起消失。要真正擺脫痛苦,只能靠擺脫回顧過去、思考未來,而是專注於當下。

但為了「肉體解脫」自殺又是另一回事了,關於這點我還沒理清頭緒,有興趣的人可以看《點燃生命之海 Mar adentro》或是去年的電影《愛.慕 Amour》,感受一下困在一個連自殺都無法的身體中,感受著生命的意義漸漸消失的困境。

或許卡繆說的是對的:「只有一個哲學問題是真正嚴肅的,那就是自殺。」所以關於自殺的一切總是嚴肅的。但這也是我們該仔細思考的,為什麼「自殺」會帶來如此沈重的感受?為什麼我們說不上為什麼,但卻感到一絲恐懼?為什麼我們害怕面對?但這也是這個議題的迷人之處。只有當你停止逃避,才能真正探索一個問題的可能性。

紀念的宣言

2013年7月14日,是新生的紀念日。在凌晨時分,告別了尋求人生意義的過去,迎接為了這個意義而活的生命。為此,寫下了這段宣言:

2013年7月14日,在這一天,在我24歲又將近3個月的這一天,找到了我今生存在的目的。

我的這一生,將投注在寫作的努力之中,將貢獻給超越個人之上的智慧。我找尋、我捕捉那尚未被發現的事物。把自己的不足,轉化成付出更多努力的動力。

用一輩子的時間寫作,成為一名真正的小說家,實踐小說複雜的精神,告訴讀者「事情比你想得複雜」[1]

過去的24年又3個月,我所苦苦找尋的人生意義,在這一天得到了確定的答案。我不必再徬徨、不必再憂慮,這是我新生的一天,一個確定了人生道路的我,誕生的一天。

給現在的自己,也給未來的自己,在這一天,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踏實,也終於能夠大聲地高呼這宣言,而沒有些許遲疑與懷疑。這是我為自己決定的一生,也是這個宇宙為我決定的一生。

「如果此刻我將去世,那麼,這將是最快樂的一刻了」– Virginia Woolf 《Ms. Dalloway》

而在這一天即將過去的此刻,翻著卡謬的札記,除了字字句句都讓我被他的才智所震撼之外,也發現了一段足以為這一天做個註解的筆記:

今天,我似乎從自己過去和逝去的人生中解放出來了。我只想要這份親密敢和這塊封閉的空間—這種明智而耐性的前程。我覺得我的人生就像一塊被反覆揉捏的熱麵糰,我只想把它掌握在自己的雙手中,對那些懂得將一己生命禁錮在花從和列柱上的修飾而言,也一樣吧!或者又好比搭乘那種長途夜間火車,在車上我們可以和自己對話,準備之後的行程,獨處,用不可思議的耐心去爬梳那些念頭,不教它們四處亂竄,然後繼續向前推進。舔舐自己的生命,彷彿那是一根麥芽糖,塑造它、磨利它,愛它,又像在尋找最後那個斬釘截鐵,可以作為結論的字眼、形象或句子,帶著它出發,從此透過它來觀看一切。我大可留下,為這一年來的疲於奔命畫上句點,我一定會努力將這場和自己的面對面一直延續到底,讓它照見我在今生今世中的每一張臉,即使必須付出難以負擔的寂寞代價亦在所不惜。不要退讓:這一語已道盡。不要妥協,不要背叛。我會竭盡全力去達成某個境界,在那兒和我的所愛會合,接著,我倆將以最大的熱情去做那些構成我每日生活意義的事。

我們(或說我)一旦對自己的虛榮心讓步,一旦我們為了「表現」而活,那就是在背叛了。每一次,都是那種想要表現的可憐心態,讓我在真相面前更顯渺小。我們並不一定要把心事對人說,但對自己所愛的就不同了。因為在這種情況下,說出心事並不是為了表現自己,而是為了付出。那種在適當時候才顯現出來的人,他的力量大多了。堅持到底,就是懂得保守秘密。我曾因孤獨而苦惱,但因為不曾說出來,最後還是克服了那種孤單的痛苦。然而今天,我發現最大的榮耀竟是能夠沒沒無聞且孤單地活著。寫作,我深刻的喜悅!認同這個世界和接受享樂—但唯有在赤貧之中。如果我連對自己都無法赤裸,我就不夠資格去喜愛那赤裸裸的沙灘。這是我第一次確切地掌握到快樂這個字眼的涵義,它和我們一般理解到的「我很快樂」竟然有點相反。

人若持續地絕望了某一陣子以後,會感到喜悅。同樣這些在聖法蘭西斯科修道院裡隱修的人,朝暮與紅花相對,斗室裡則擺著骷髏頭以起冥思。窗外是佛羅倫斯,桌上是死。如果我覺得自己正處在轉捩點上,並非因為我已經爭取到了什麼,而是失去了什麼。我感到自己有一些很極端且深刻的力量。幸好有這些力量,我才能去過我想要的生活。如果今天的我遠離一切,那是因為除了愛和仰望,我別無所能。臉上交織著淚光和陽光的人生,沒有鹽巴的人生和熱石頭,一如我所愛、所渴望的人生,我一面懷想著,覺得似乎我所有絕望和愛的力量都因此集合起來了。今天並非介於肯定與否定之間的中途站,而是兩者皆是。否定並抗拒一切非關淚水和陽光者。肯定的事我這個第一次讓我覺得還有點希望的人生。歷經了這一整年的焦灼和混亂,我來到了義大利;未來還是不確定,但已經完全從我的過去和我的自我之中解脫出來了。我的窮困就是我特殊的財富。這就好像我可以重新再來似的:沒有更快樂也沒有更不幸。但多了對自己力量的意識、對虛榮心的唾棄,以及這份清醒的、催促著我去面對自己命運的狂熱。

1937年9月15日,24歲的卡謬寫下了這段文字。2013年7月14日,24歲的我閱讀著這段文字。一樣的決心,一樣的宣示。讓這一生去完成某一件事情,然後把每天的生活,拿來作為這份決心的燃料。24歲的卡謬所帶給我的啟發,是令我恐懼的。對於一個偉大的小說家、哲學家的敬畏,從字裡行間不斷地溢出。


[1] Milan Kundera “L’art du Roman”

說熱情是否太過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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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思考社友會第一次的「老人與你工作坊」結束了,在經歷了兩天的早起與高強度的精力耗損之後,感覺現在的腦袋還是像漿糊一般。當初遴選進社團的大一生也要邁入大四了,是實實在在的老人,離開學校之後還有機會與新人互動,或許就是這份熱情帶來的實質紅利吧。

第二天下午,在一切結束之後,聊天時有學弟問:「你們為什麼會想要創社呢?應該不只是想要教設計思考吧?」在場的創社老人們想了0.5秒之後說:「對啊,就只是想要教設計思考啊。」辦活動、經營社團大部分的時間都耗在一些瞎忙的事情上,而唯一能讓我們撐過這些瞎忙的疲憊的,或許就是那一點點熱情。熱情這種事情是很難解釋的,但如果他能被解釋的話,那我們的人生可能都會簡單一些。

熱情的珍貴所在,就是他只需要在過程中,找到0.1%的燃料,就能繼續燃燒好一陣子。在這次的活動中,這0.1%的燃料,來自與其他講師橫跨300km透過skype開會時,一起激盪出更豐富內容的那五個小時;來自與大家一起笑到喉嚨痛的時刻;來自一天結束後,大夥轉戰水源交誼廳討論隔天能夠改進的教學內容;來自debrief時每個人的I like/ I wish;來自拖著疲憊的身體上了高鐵之後,腦袋還不停重播著這兩天的點滴。

不知不覺間,已經出現第七屆的學弟妹;不知不覺間,心繫社團未來發展的,已經不是我們,而是第二、第三屆的學弟妹,在這次活動中,的確有種終於交棒出去的感覺。

在準備教材的時候,回想起社團在不同時期所遇到的問題。創社時因為幾場超大的活動而讓大家丟了半條命,好不容易正式營運、穩定下來,卻變成被我們魔鬼訓練的學弟妹丟了半條命;第二屆焦慮地接棒之後,面對學長姊都畢業走人、而儲備當幹部的學弟妹又多方挑戰的困境;第三屆懷著雄心壯志接棒之後,似乎該進入社團的穩定期,但大家好像又不太甘於營運的現況。但總而言之,每一屆都會遇到同樣的問題:我該怎麼教?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種焦慮是正向的。因為只有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才會看到自己的不足,才會付諸行動去補足自己的不足。設計思考看起來是個很好入門的東西,只有在自己得親自執行的時候,才會發現原來這麼困難。

現在回想起來,一個月前毅然決然地訂房買車票,答應當這次活動的講師,果然讓自己也得到不少收獲;兩年前決定與夥伴一起創感玩,因此又玩了一整年的設計思考,還出了書,果然也是自己得到最多;兩年半前決定一起加入創社的團隊,累個半死,果然仍舊是自己得到最多。這些收獲或許不是設計思考實際上幫我賺進了什麼,而是在這個過程中,體驗到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挑戰,然後與大家一起一一克服的感覺。

把這些經歷寫在履歷上,的確有實質的效果,但經過幾次面試之後,我發現雇主們看中這些經歷,不是因為設計思考多麼偉大,也不是因為那代表了我們自己有多突出的能力,而是在講這段旅程時,我們眼睛散發出的光芒。經過社團的洗禮之後,很多人出了學校,心裡默默地也在尋找一個有設計思考精神的公司,或許就是一種社團精神的延續吧。

當然,並不是只有那些有無比熱情的人才有資格參加社團,夥伴們聊天的時候也常說,或許有些人就是要來這裡學習經營社團、辦活動的能力,而那也沒有什麼不好,只要是當真想要磨練自己的能力,一樣能把事情辦到最好。所以我想最可怕的,就是那種只想要把學校裡各種「很酷、很厲害」的事情都沾到,而沒去認真對待任何一件事的投機者吧。這種人我也已經遇過不少,他們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只要跟他們共事過,就會知道他們不是好的合作夥伴,只有不知實情的學弟妹們會把他們當做神一樣地崇拜而已。更可怕的是,因為他們合作過的人,都屬於那些「很酷、很厲害」的團體,所以臭名很容易就會一傳傳千里,搞到最後到底是得到的比較多,還是失去的比較多,那就不得而知了。

「追求卓越,成功自然會找上門來」這句話的道理畢竟還是要經歷過一些血淚才能體會,回想自己大一大二的時候,還不是一樣做過一些只是為了讓履歷好看,但卻沒有熱情也不想付出更多精力的事,結果搞的自己不開心,也帶給合作的人諸多困擾。回到這次活動最終的心得,或許就是如果你找不到理由付出120%的努力在一件事上,倒不如早早離開,省得搞臭自己也帶給別人麻煩,況且,沒有120%的努力,即使履歷再好看,面試的時候也講不出動人的故事,所以還是把這個空間留給你真正能夠付出120%的事吧。

說熱情決定一切是否太過矯情呢?我想是的,除了熱情之外,更重要的是做事的態度。不管一個人的熱情是什麼,只要態度對了,就能享受到隨之而來的成功與成就感。

(圖片版權歸作者所有)

學會不聽話:與偶像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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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五時台灣的媒體就會開始一窩蜂地炒作某些公眾人物所造成的假議題,最近一個讓我看到幾近反胃的不是別的,就是「年輕人」領多少錢才要儲蓄的議題。這一切波瀾都是從戴勝益的一番話開始的,但為什麼大家如此在乎戴勝益所說的話?

從一個「年輕人」的角度來看,幾年前開始戴勝益開始代表著一種有別於一般企業老闆的聲音,他在許多專訪的文章中透露出一種肯定年輕人能力的態度,而白手起家創立王品集團的故事也很有激勵人心的效果。而比較令我印象深刻的則是一篇關於他如何斷自己兒女後路,讓他們自力更生的教育哲學。從某一種程度來說,或許他就像是每個即將進入社會或剛進社會的年輕人心中一個理想的「父親」,用肯定、激勵以及身教來引導自己找到人生的方向。但這次「領不滿五萬不要儲蓄」的言論一出,突然讓大家無法完全信服,開始產生質疑的心理,過去他說什麼都會變成年輕人奮鬥的座右銘,但這次怎麼樣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人有一種「以偏概全」的傾向,假如我認同一個人,我就認同他的一切;假如我討厭一個人,我就討厭他的全部。這就是戴勝益這次讓人幻滅的原因吧。戴勝益只是一個例子,其實我們都很習慣把人給「偶像化」,一旦偶像化了這個人,無論他說什麼都是對的,無論他做什麼都是好的。但這些偶像不是神,而你也不是他們的信徒,沒有理由認為他們所說所做的一切都應該要是正確的。

讓我徹底與偶像說再見的人的是洪蘭。高中的時候看她的書、聽她講的課,帶給了我這個小小高中生一個全新的世界,甚至還讓我一度想要讀心理系。但上了大學,尤其在洪蘭發表了一番對「醫科學生上課吃雞腿」的批評之後,我心中開始天人交戰了起來。為什麼這個我以前視為成就指標的人,會說出這麼八股、恐龍的話,突然之間她變成我價值觀中的敵方陣營,而我好像應該要質疑與攻擊敵方陣營所放出的言論。

直到前兩三年,在西洋哲學史的課中體會到你永遠也無法選擇某一個陣營就貫徹一生的道理之後,才解除了我的洪蘭偶像危機。從此之後我發現,一個人可以講出做出你所認同、所欽佩的事,但同一個人也可以講出做出你嗤之以鼻的事,但這都無損這個人的價值,也不等於你有資格去批評他、否定他。我記得成長的過程中,常聽到一些大人對某些公眾人物評論說:「這個人不錯,他說的話值得一聽。」但我們應該做的,不是決定誰講話值得一聽,而是去思考他說的話是否真的值得一聽。

回到戴勝益的例子,我所反感的不是他說了什麼話,而是全台灣的媒體都像是小高中生一樣,聽到偶像說了自己不認同的話,就開始有完沒完地追究下去。而且為了要確認這個偶像是否正確,還到處去問其他偶像的意見。那這些被問的偶像們也很樂在其中地發表自己的看法。我想只要是比這些媒體腦袋還要成熟一點的人都知道,無論是誰說了什麼話,都只要聽聽就好。你認同、覺得值得學習,那就跟著做;不認同,那就不要做。如果需要眾多偶像告訴你人生該怎麼過,那你的人生還是你自己的嗎?

我不知道這叫不叫做獨立思考的能力,畢竟「獨立思考」這四個字已經被濫用到變成一個空泛的詞。但我想至少對於每一個人(不論是否是公眾人物)所說的話,不要照單全收或全盤否定,把自己對這個人的評價與他的言行做點區隔,就算是一種比較成熟的思考。我們都有選邊站的傾向,因為選邊站之後我們該怎麼行為、該怎麼思考都變得容易許多,尤其在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行動、該怎麼思考的時候,只要跟著我們所屬的那個陣營去行為、去思考就好,但這也會讓我們變得盲目與盲從。總而言之,這次儲蓄事件,應該帶給我們的啟示是,每個人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所以無論自己領多少錢、想存多少錢,都應該是自己的責任,而不需要太在乎別人的意見。如果你非得知道別人的意見才能行事,那如果全世界60億人口都有不同的意見,你該聽誰的?

自己的決定自己負責,別被媒體牽著鼻子走。

p.s. 我現在還是滿喜歡看洪蘭寫的文章,有時候是心有所感地點頭,有時候是嗤之以鼻地搖頭,但還是喜歡看她的文章。

(圖片來源:Ministerios Cash Luna via Flic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