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們的爸媽也都中了第一名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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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老爸特地從高雄來台北,參加女兒的新書分享會。父女兩個早上便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半聊天、半發呆地休息著。老爸聊到哥哥最近認真地計畫著明年要離開會計師的工作,轉戰時尚界,口吻自然是一貫地懷疑與憂心。其實不只是對身為長子的哥哥如此,對我這個么女也是如此。聊著聊著,老爸問了我一個問題:「你說你想要當作家,那你有想過能不能寫的比那些能天馬行空的人好嗎?

當下我因為有些震驚而突然啞口無言,腦袋轉了幾秒鐘後,其實也不禁感到有趣。在書裡寫著要自己「打破第一名的魔咒」,這勸人也勸己的一番話,不料實際上不只是自己身陷第一名魔咒,連我們的父母也都一起泡在這一大缸漿糊之中。在努力抵抗懼怕不再是第一名的過程中,也得一邊安撫同樣有著此種焦慮的父母與家人。

想當作家,還要比輸贏,那豈不就是在問自己「能不能寫出比白先勇、張愛玲、魯迅、金庸這些作家的作品還要好的文字?」如果不能,難道就沒有資格當作家了嗎?更何況這只是隨便抓來的幾個例子,古今中外,有多少偉大的作家?要比,怎麼比的完?

只是從小到大,我又何嘗不是透過「贏」來得到成就感的人?父母看著二十幾年來都是這樣與世界互動的孩子長大,又怎麼能夠想像孩子能從其他的事情當中得到成就感?

其實我從來不知道父母心中到底期待我做些什麼。今年年初,辭掉工作成立了感玩團隊,想要做專案、寫書,沒有賺大錢的打算,讓我必須再跟家裡多領一年生活費。當時與感玩的夥伴邊寫書、邊聊了不少人生規劃,記得當時與父母分享了之後,猛然發覺,原來父母從來沒有期待我一定要做些什麼大事,只要安穩、踏實、快樂的過日子就好。只不過才幾個月後,與爸爸在咖啡廳的這番談話,卻又感受到父母竟擔心我會失去做大事的野心。

過去的23年來,有野心一直都是我所引以為傲的特質,因為有野心,所以不安於現況,所以會持續追求成長的機會。但這一年所經歷的種種、學習的種種,讓我不禁反思這種野心的來源究竟為何?從後現代主義的觀點來看,每個人的一切都是被結構化的,那我身上的這種野心,從何而來?我又是否能與他和平相處?如果人的這一生就只是求個安身立命,持續向上追求更多是否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

最近因為在網路書店被折扣給蠱惑,手滑買了不少Alain de Botton的書,其中一本《我愛身分地位》(Status Anxiety)正好在這個掙扎迷惘的時期,給予了我不少寬慰。雖然看完之後,得到的感想與《人生就是圖個安身立命之所》並沒有太大差異,但是Alain de Botton厲害之處便是能將抽象的人生哲學,轉換成日常生活的例子,讓哲學不再是飛在天上的學問。

所謂的安身立命,並不是出世、出家那種與世無爭的生活態度,而是能夠不被旁人與我們身處的世界所定義,這種心靈上的平靜,我覺得也可以形容成一種「極致的自我感覺良好。」堅守著自己的價值觀,而不去理會他人覺得這種價值觀是對是錯。有野心可以是對,也可以是錯,全由自己判定;想進金融業賺大錢可以是對,也可以是錯;想出家修行,可以是對,也可以是錯。但只有我們對於這種萬事皆可對也皆可錯的體會夠透徹,才能排除外界的雜音罷。

Alain de Botton在這本書的最後,告訴讀者,這種對於身分地位的焦慮是無可避免的,無論你現在是初入社會的小蝦米,或是身居高位的董事長,時時刻刻都有新的焦慮佔據你的心中。我們能做的不是想辦法阻擋焦慮的發生,而是學習一套能夠應對地位焦慮的方法,見招拆招,這樣的人生也才精采嘛。

離開現在的工作之後,即將過著把寫作當做工作來做的日子。我不想成為金庸、白先勇,我只想寫些自己也會想看的書,而就像當初在寫《史丹佛改造人生的創意課》時一樣,只要整本書裡頭有一句話能夠帶給一個人正面的影響力,那也就不枉辛苦這一遭了。

(圖片來源:jjpacres via 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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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可繞遠路也不要停滯不前

這一切,應該要從我花了9個小時才終於考到駕照說起。

昨天是表訂的考照日,依照駕訓班的指示,準時在6:30搭上交通車前往樹林監理處考筆試,光是我上的駕訓班就來了156個考生,當時就有點覺得事情不妙,但還是默默地希望這些考生分屬於不同的場地,只是同一個老闆經營的駕訓班而已。

發揮了天賜的強記能力,筆試考了個滿分,得意洋洋地走出考場。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大考的考運似乎延續至今,過去在學校的成績永遠都卡在某個地方上不去也下不來,但一遇到大考就會成績大躍進,我想是我的緊張與腎上線素搭配的天衣無縫,才能每次都潛力全開吧。走出考場時這些思緒晃過腦袋,突然自我感覺很良好地覺得自己像是個超人一般。

繼續搭車回到駕訓班的時候,約莫9:30,看著一批又一批的人陸續出現,果然最慘的情況活生生地呈現在眼前:一共有156個人要輪流考路考。

大概每隔40分鐘,就有駕訓班的人進來叫5個人左右出去。在前5輪裡,我不斷地想找出他們叫人的邏輯在哪裡,看了號碼牌、看了分組的名單、看了分屬不同教練的分組、看了手排與自排的分組,總之我就是搞不懂他們安排順序的道理在哪裡。有人拿著2 號號碼牌也還在等,我拿著28號號碼牌也還在等;這一次被叫到的是每一組的23號,下一次卻是第一組的3號… 這種完全沒有秩序的叫號簡直快把我逼瘋了,像是自己的人生完全失去控制與秩序一樣!我對於沒有辦法理出一件事情的規則的容忍度真的是十分之低。

就這樣等阿等的…等到了12:30…沒錯,我從9:30就在這間房間裡等了三個小時,就這樣等了三個小時!!!!

總之,三個小時過去了,我的名字終於被叫到了。走到候考區,裡面還坐著約莫20個人。等了一會兒,原來駕訓班人很好地安排了每個考生自己的教練當考官,所以時不時就會跑來喊說「曾教練自排的有沒有?上那台車」。等了兩回之後,我心裡想:「他媽的誰是考官根本不重要,我只想要快點考完!」於是等到喊人的阿伯又再出現的時候,管他三七二十一,我就舉手了。坐上車的當下,雖然排在隊伍裡等,但心中充滿著作弊的滿足感。

從離開小房間,到我真正開進路考考場,又過了1個小時。

雖然下著一陣一陣的大雨,但還是順利地完美過關,在體檢表上留下了雙滿分的紀錄。原本因此對於超過4小時的等待有點釋懷,回到辦公室,卻驚訝地得知我必須自己從三峽回公館!據此時此刻才得知的消息,往返公館的交通車只會載最後一批人回去…媽的…我對於這間駕訓班的火大程度簡直到了極點。腦中對於一個人可以想出的所有辱罵語句都已經晃過了… 更扯的是,他們雖然很好心的會載大家去火車站與公車站,然後告訴你搭什麼車回去,但是他們要湊滿一台9人座才開車,於是我又等了50分鐘,等到一台車都湊滿了,才被載到公車站。

一路上司機不斷說著從這邊坐公車只要幾分鐘就可以到中和,然後再轉車的話只要幾分鐘就能到公館,我只想要拿散彈槍從後面轟爆他的頭要他閉嘴。

開了不到10分鐘的車就到公車站了,我心中想罵的話也就不便如此公眾地說出來。

在公車站等了2分鐘,看著跑馬燈上說還要8分鐘到站,看到下一班公車出現,我立刻就決定坐上他。「寧願繞遠路,我也不要再Fxcking等任何一分鐘!」

大概下午三點左右,終於回到了房間…我花了9個小時,才考完駕照。這是我記憶中,在我23年多的人生中,被浪費最久的一次時間。

如果用客觀條件來衡量,我不是一分鐘幾十萬上下的大師兄,但如果用主觀標準衡量,我的每一分鐘對我而言都是無價。也只有在經歷了這樣一段對於自己的時間完全失去掌控力,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把我的時間當垃圾的好幾個小時,才真正感受到把每一分鐘都用到極致有多麼重要,也多麼寶貴。而只有當自己腦中不斷冒出粗魯至極的髒話來辱罵這些把我的時間當垃圾的人的時候,才會意識到自己有多久沒有這麼生氣。

說了這麼多,純粹只是不吐不快,真正想說的,是我在上公車時腦中冒出的這句話:「寧願繞遠擄,也不願再等任何一分鐘。」

雖然是自己想到的,但總覺得有種莫名的哲理,但又好像不太合乎邏輯。如果換成比較有道理的說法,應該是「寧願在不知道方向時,邊走邊想下一步,即使因此而繞了遠路,也不要站在原地停滯不前。」

這輩子走捷徑走慣了,說好聽一點是有效率,說難聽一點就是小聰明。就像考試背書一樣,只要找到邏輯,什麼鬼都能背起來。找工作也像是一個找捷徑的過程。先是想盡辦法取得別人走過的捷徑有哪些,然後再選一條最短的走。在捷徑那一端等著的終點是什麼?權力?影響力?金錢?榮耀?幸福?

前一陣子看到的一句話:「Don’t do something that seems to make sense.」

我承認這種沒有什麼特別意義的話,通常都是讓大家對號入座用的。對於那些在捷徑上走的好好的人來說,這句話一點意義也沒有,但對於我們這些正在背離著捷徑、繞遠路當中的人來說,好像就有那麼一點安慰與鼓舞的效果。從自己還是需要被安慰與鼓舞的事實看來,值得慶幸的是代表著我正在挑戰自己舒適圈以外的領域,隨時保持著在下一步要能釐清更多事情的警覺心,避免自己過的太舒適以至於忘了自己到底最初是為了什麼而興奮。

Keep moving, even if you are taking a detour.

(圖片來源:flavijus via Flic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