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腳踏車失竊案來回顧生命哲學的重要性!

悼念Handsome Bob

買不到一個月,甚至昨天帳單才寄到家都還沒去繳錢的腳踏車,就這麼被偷走了。老實說在五分鐘之前心裡都還是有點混亂地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態來面對這件事,畢竟繳錢的是老爸,我不算是直接的受害者。從出了咖啡店發現鎖在車架上的腳踏車憑空消失,熱心的店長陪我在附近繞了繞找車,還熱情地想要請我喝杯安慰咖啡或吃個安慰蛋糕,到打電話報警、踏入派出所報案立案,一連串的事件下來,也讓我有不少體悟。

導致我們發怒的,正式危險地自以為世界和其他人應是何種樣貌的樂觀想法…發怒源自一種確信,一個近乎滑稽而樂觀的起源,確信生命契約中不包含挫折。」看著窗外的平靜,好一陣子前在Alain de Botton的書裡看到的這句話,突然浮現腦海,然後有了一種強烈的安定。

有一種樂觀的想法,以為把車鎖在車架上是安全的,以為這個社區是安全的,以為不會有人大白天敢在路邊明目張膽地偷車,以為偷車賊遲早會被揪出來,所以發怒,同時也延續著樂觀的想法:或許真的能找回來。載著我從派出所回家的爸爸,說:「妳之前說要買噴漆把車子噴醜一點,我還想說不要這樣糟蹋新車,如果…」說到這裡就被我給打斷,我說:「在這件事裡,沒有所謂的早知道。唯一有錯的就是那個偷車賊。」又是一句勸人勸己的話。我腦中又何嘗沒有無數的早知道:早知道不要買這麼貴的車、早知道要用更堅固的鎖、早知道就一樣去坐二樓那個看得到車的位置、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就是一種樂觀,以為自己有能力改變結果,但終究都只是徒勞無功。

我也一度以「everything happens for a reason」去思考這件事,畢竟我也因此感受到了五年在小橘身上都沒感受過的驚訝與氣惱,也因此進了警局去報了人生第一次案,觀察受理警員的處理動作(盯著他無止境地敲著鍵盤那一幕差點讓我很不禮貌地笑出來),聽著同樣在局裡報案的人訴說著自己被詐騙集團騙了五萬美金,甚至是看著所謂「雙向顯示」的螢幕模糊不清的樣子,更重要的是細細地體會這一切的心理狀態。全都是經驗,全都是養分,仔細想想或許獲得的比失去還多,但這又讓我不禁想到:也許這也是一種樂觀?

最近讀了比較多尼采、卡繆一派,在麥田出版的《異鄉人》內文前的作者介紹裡寫道:「對卡繆而言,『荒謬』並非一個負面的字眼,而是人存在的真相,接受這個真相等於是抱著一個切合實際的人生觀。」用一種「It is what it is」的角度去看過去的這幾個小時,的確有著荒謬的意味。

不管是塞翁失馬還是荒謬,我想這就是一個人需要生命哲學的重要性。你必須知道自己可以用什麼方式來面對順與不順,而在種種事件發生之後,也才能夠實踐這些哲學,讓自己像打怪一樣來一個殺一個吧。

雖說如此,我決定未來幾天要以苦行的方式走到咖啡店去工作,用以悼念有著短暫緣份的Handsome Bob。或許他會遇到一個一樣很珍惜他的主人,或許他會解救一個不良於行的人的生活,或許…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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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們的爸媽也都中了第一名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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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老爸特地從高雄來台北,參加女兒的新書分享會。父女兩個早上便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半聊天、半發呆地休息著。老爸聊到哥哥最近認真地計畫著明年要離開會計師的工作,轉戰時尚界,口吻自然是一貫地懷疑與憂心。其實不只是對身為長子的哥哥如此,對我這個么女也是如此。聊著聊著,老爸問了我一個問題:「你說你想要當作家,那你有想過能不能寫的比那些能天馬行空的人好嗎?

當下我因為有些震驚而突然啞口無言,腦袋轉了幾秒鐘後,其實也不禁感到有趣。在書裡寫著要自己「打破第一名的魔咒」,這勸人也勸己的一番話,不料實際上不只是自己身陷第一名魔咒,連我們的父母也都一起泡在這一大缸漿糊之中。在努力抵抗懼怕不再是第一名的過程中,也得一邊安撫同樣有著此種焦慮的父母與家人。

想當作家,還要比輸贏,那豈不就是在問自己「能不能寫出比白先勇、張愛玲、魯迅、金庸這些作家的作品還要好的文字?」如果不能,難道就沒有資格當作家了嗎?更何況這只是隨便抓來的幾個例子,古今中外,有多少偉大的作家?要比,怎麼比的完?

只是從小到大,我又何嘗不是透過「贏」來得到成就感的人?父母看著二十幾年來都是這樣與世界互動的孩子長大,又怎麼能夠想像孩子能從其他的事情當中得到成就感?

其實我從來不知道父母心中到底期待我做些什麼。今年年初,辭掉工作成立了感玩團隊,想要做專案、寫書,沒有賺大錢的打算,讓我必須再跟家裡多領一年生活費。當時與感玩的夥伴邊寫書、邊聊了不少人生規劃,記得當時與父母分享了之後,猛然發覺,原來父母從來沒有期待我一定要做些什麼大事,只要安穩、踏實、快樂的過日子就好。只不過才幾個月後,與爸爸在咖啡廳的這番談話,卻又感受到父母竟擔心我會失去做大事的野心。

過去的23年來,有野心一直都是我所引以為傲的特質,因為有野心,所以不安於現況,所以會持續追求成長的機會。但這一年所經歷的種種、學習的種種,讓我不禁反思這種野心的來源究竟為何?從後現代主義的觀點來看,每個人的一切都是被結構化的,那我身上的這種野心,從何而來?我又是否能與他和平相處?如果人的這一生就只是求個安身立命,持續向上追求更多是否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

最近因為在網路書店被折扣給蠱惑,手滑買了不少Alain de Botton的書,其中一本《我愛身分地位》(Status Anxiety)正好在這個掙扎迷惘的時期,給予了我不少寬慰。雖然看完之後,得到的感想與《人生就是圖個安身立命之所》並沒有太大差異,但是Alain de Botton厲害之處便是能將抽象的人生哲學,轉換成日常生活的例子,讓哲學不再是飛在天上的學問。

所謂的安身立命,並不是出世、出家那種與世無爭的生活態度,而是能夠不被旁人與我們身處的世界所定義,這種心靈上的平靜,我覺得也可以形容成一種「極致的自我感覺良好。」堅守著自己的價值觀,而不去理會他人覺得這種價值觀是對是錯。有野心可以是對,也可以是錯,全由自己判定;想進金融業賺大錢可以是對,也可以是錯;想出家修行,可以是對,也可以是錯。但只有我們對於這種萬事皆可對也皆可錯的體會夠透徹,才能排除外界的雜音罷。

Alain de Botton在這本書的最後,告訴讀者,這種對於身分地位的焦慮是無可避免的,無論你現在是初入社會的小蝦米,或是身居高位的董事長,時時刻刻都有新的焦慮佔據你的心中。我們能做的不是想辦法阻擋焦慮的發生,而是學習一套能夠應對地位焦慮的方法,見招拆招,這樣的人生也才精采嘛。

離開現在的工作之後,即將過著把寫作當做工作來做的日子。我不想成為金庸、白先勇,我只想寫些自己也會想看的書,而就像當初在寫《史丹佛改造人生的創意課》時一樣,只要整本書裡頭有一句話能夠帶給一個人正面的影響力,那也就不枉辛苦這一遭了。

(圖片來源:jjpacres via Flickr)

生氣是種過度的樂觀?

不得不說,逐漸適應了小服務生的工作的同時,遇到了不少無禮到令人瞠目結舌客人,與同事的相處上時而也有回到國中時期,那種被言語或行為所冒犯的感覺。交織著羞辱、憤怒、挫折、不屑的複雜心情,有時可以很順利地一閃而過,讓自己回到正常的軌道;有時卻糾纏在心裡久久不散。一方面是為自己的怒氣所苦,一方面是為別人的怒氣所牽連,讓我忍不住想要把「怒」這件事情給搞清楚。

就人體的生理構造設計來說,「生氣」為的是要讓我們的腎上腺素快速分泌,提供全身的肌肉與腦內的細胞爆發性的能量,以回應外在可能出現的任何威脅。例如有人走路經過的時候狠狠撞了我們一下,第一反應一定是生氣,即使這種生氣可能會一閃即逝;又例如當有人提高音量辱罵我們的時候,心裡一定會有一股怒氣冒出來,即使之後取而代之的可能是羞愧或是害怕;或者例如肚子餓、血糖低的時候容易對各式各樣的事情不耐煩,也是因為我們需要生氣來刺激腎上腺素的分泌,提供當時面對各種可能威脅的挑戰。

問題是,坐在高級餐廳舒適的沙發上,耳邊環繞的是不致於難聽的音樂,看到的每個人都至少是笑容可掬,身處在這樣的環境中,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心智發育完全的成年人,會因為多等了幾分鐘餐點、或是品嚐到食物不如想像中好吃,就非得發火,並且非得找個人來當砲灰不可?到底這群人,是感受到了什麼威脅?

回想我自己曾經有過的發火經驗中比較類似的,應當數被主管用極為不尊重的語氣「訓斥」。這種沒被尊重的感覺,一直以來都是我最不可被侵犯的要害,每戳必中。無論是在我背後散播謠言,或是當面以一個不怕跟我撕破臉,因為不認為我有任何重要性的口吻起衝突,只要是有那麼一個不尊重的元素,就足以讓我將這個人打入黑名單。如果用威脅論來思考為什麼「不尊重」會引發我如此強力的怒氣,好像就只能把Maslow的需求金字塔給搬出來說嘴。

所謂威脅,有生理需求上的威脅(例如肚子餓,或者差點被莽撞的機車騎士撞到),也有心理需求上的威脅(例如自尊心受到損害、自我認同受到挑戰),所以那些在餐廳裡因為多等了幾分鐘就發火的人,或許對他而言,超乎預期的等待等同於對他作為一個人的尊嚴的詆毀。這麼詮釋好像也有那麼一點道理,但這只是一種現象的解釋,並無法提供我們什麼因應的方法。

這個對於怒氣的困惑,直到我再度看了艾倫狄波頓Alian de Botton的「哲學的慰藉」(The Consolation of Philosophy) 才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他說:

「導致我們發怒的,正式危險地自以為世界和其他人應是何種樣貌的樂觀想法…發怒源於一種確信,一個近乎滑稽而樂觀的起源,確信生命契約中不包含挫折。」

突然之間,一切都得到了解釋。

我這麼容易因為別人言語或行為中表現出的不尊重而生氣,是因為我以為我作為一個總體而言還算正直、聰明、善良、知道進退的人,就「應當」得到尊重;我以為即使對方還不認識我,但至少基於我們一樣都是「人」的共通點,我就「應當」得到尊重。

那些來餐廳用餐的客人,覺得自己付了錢這麼多錢來吃一頓飯,就「應當」要得到準時、美味的餐點;對員工毫不留情面當眾斥責的主管,覺得自己花錢聘用你、付出時間教育你,你就「應當」要有完美的表現。

你或許會覺得,「沒錯呀,這些事情,本來就是應該的呀?」

但為什麼這些事情「本來」就是應該的呢?

就拿尊重來說好了,不要只是覺得別人理當尊重你,只要想想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摸著良心,說出:「我對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有相同的尊重」,就知道尊重這件事情說是很簡單,要做到很難。我們可能都能很輕易地對我們所喜愛、佩服的老師、朋友、雙親,或是老闆有很高程度的尊重,我們也可能可以摸著良心說:「我是個有公德心的人,我對一般的陌生人也有一定程度的尊重」,但這些都是在尊重這個課題中,算是簡單的部份。真正困難的,是去尊重那些我們不認同,甚至我們厭惡的人,還有那些對我們絲毫沒有尊重的人。

如果我們自己對於其他人所能付出的尊重,並不是那麼絕對而且理所當然,而是在很多時候都需要「用盡全力」才有可能達到,甚至用盡全力也無法達到的,那為什麼我們會認為別人對自己的尊重,就是「應該」的呢?

若拿餐廳的出餐時間與美味程度來說,的確你付出的金錢,某種程度上是一種用餐品質的保證,而這個保證裡頭,包含著餐點延遲的風險較低、餐點不好吃的風險較低等等的項目,但如果我們明明知道金錢買不到健康的道理,或者是天有不測風雲的道理,那我們又為什麼會認為這種用餐品質的保證,不會因為可能今天剛好電線短路而設備故障、或是掌廚的廚師剛好前一天與伴侶大吵一架而心不在焉,而受到影響?如果我們自己也無法保證永遠不會因為情緒影響工作、不會因為機車故障而遲到,那為什麼會認為餐點的準時與美味就是那麼絕對的「應該」呢?

理解怒氣從何而來,而能夠適當回應,需要雙向的努力。當別人對你發怒,進而也搞得你怒火中燒時,除了要想想自己是否對於別人應當如何對待你有著太過樂觀的想像,也要想想對方是對於什麼事情應當如此而有著過於樂觀的期待,試著去理解,或許才能夠解除心裡對於外在世界出現「威脅」的反應。少了威脅,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才能夠更緊密。

話雖如此,但我還是一個很容易生氣與因為尊重與否而動怒的人。很多時候我寫出來的東西,看起來像是在對讀者說教,事實上也是如此,畢竟第一個讀到這些東西的人不就是我自己?一起學習,一起成長吧。

(圖片來源:dave_apple via Flic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