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自己二十二歲時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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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很榮幸接受世新大學職涯中心的邀請,跟可愛的大學生們分享了「史丹佛什麼什麼什麼」這本書的內容以及一些心路歷程,雖然被邀請擔任講師是種榮耀,但實際上卻是自己獲得的收穫最多。

在準備的過程中,回顧了從創社、經營社團、創感玩,到寫書、解散後的人生歷程,還是無法相信在短短的兩年多裡就做了這麼多事,而自己也居然有著這麼大的轉變。在講座之後有位同學問:「學了設計思考之後,你們有變得比較快樂嗎?」回答的是Sherry,而她不假思索地就說:「答案是肯定的,我變得比較快樂了。」站在一旁的我,心裡也不假思索地浮出:「有,我變得比較快樂了。」這種快樂不是被邀請上台演講的虛榮,也不是被雜誌訪問報導的虛榮,而是一種對於自己更加肯定的踏實。

結束了疲憊的一天奔波之後,今天早上突然又有股衝動而翻起了我們寫的這本書,從眾多貴人幫忙撰寫的推薦序開始讀起,讀了兩段就立刻又浮出了久違的感動。

在講座中,印象最深刻的橋段之一,是與大家分享了關於創意自信的概念。Ben在推薦序裡寫道:「創意自信是在你還不知道答案是什麼,甚至在你還不確定是否找得到答案以前,就有自信去探索一個想法,並且相信自己一定會找到一個出路。」(Creative confidence means having the confidence to explore an idea without knowing what the solution will look like, or even knowing whether you will find a solution, but having the faith that you can always find your way.) 而在創意自信的章節裡,我們也引了舊金山兒童創意美術館關於創意自信的定義:「創意自信,是擁有自由與勇氣去承擔創意的風險,而且知道你所創造出的想法都有價值。」(Having the freedom and courage to fail/take creative risks and the knowledge that all of the ideas you create have value.)

我想這就是為什麼學了設計思考之後,我們都變得更快樂的原因。

在學設計思考以前,每一個人生選擇,就像是在回答一個選擇題一樣,心中已經假定了只有一個答案才是正確的,而我們所要做的,是竭盡自己一切所能,去推想、思考每個選項的優缺點,然後小心翼翼地寫下自己的答案。選擇了一個答案之後,我們期待它會帶給我們一個理想中的快樂,而如果事與願違,我們會開始後悔自己所做的選擇,然後懊悔著自己選錯了答案,懊悔自己已經無法再挽回。

學了設計思考以後,或許是被創意自信所影響,漸漸開始相信人生不是選擇題,而是自由發揮的申論題。你的快樂不是被選擇的答案所主宰,而是存在於作題時一筆一畫寫下的字句。如果你相信你所創造的每個字都有價值,那麼快樂自會充滿整個篇幅。

在書的最後一段,Jennifer 那時候寫下:「對我們而言,這一年不太像是人生的頓號,反倒是正式提筆前的構思與草稿。接下來,我們知道自己一定會繼續寫出精采絕倫的篇章。那你呢?

現在看來,這不就是一個充滿創意自信的態度嗎?而這也不正是我們四個人現在的寫照嗎?每一個結束,其實都是一個新的開始。有趣的是,其實當時從社團畢業,決定成立感玩時,我們心中想像並不是如此豁達的歷程,而是一個決定自己人生的沈重決定。每個決定在抉擇的當下都很不容易,也會充滿著對於失敗或成功的擔憂,但事實證明,只要勇敢的踏出那一步,即使像現在一樣已經失敗解散,但還是會讓自己一輩子都不後悔,甚至慶幸自己當初勇敢地作了這個決定。

現在努力地在完成自己寫小說的夢想,老實說少了感玩女子(據說我們真的不能自稱感玩女孩了)的陪伴,也少了很多一直激勵自己的動力。很多時候會有點迷失、充滿著自我懷疑,就像少了啦啦隊一樣,得自己充當在旁叫喝鼓舞的群眾。但像是世新的這種講座,或是翻一翻自己在極熱血的時期寫下的文字,總是有無比巨大的動力。Michelle在書中的一段寫道:「要記得自己十六歲時的勇氣」,但我的十六歲實在沒有什麼勇氣,所以應該記得的是自己「二十二歲時的勇氣」。寫下這本書最大的收穫,應該就是藉由它,保存了我二十二歲時的勇氣,只要從書架上拿起來翻一翻,就不會忘記自己所具有的潛力。

在講座結束後,被熱情的施媽媽請吃飯,在飯桌上,施媽媽說:「快樂就是享受每一個當下,而不是一直想著要等到自己得到什麼之後就會比較快樂。」我完全舉雙手贊成。

剛進大學的時候,其實我心裡有一個對於快樂與成就的想像,那就是能被知名的雜誌專訪。原因很簡單,因為那些我們在雜誌上看到的名人,代表著一種我們想像中的快樂,代表著一個我們必須努力進入的成功世界。我們很幸運,從社團的時期開始,就有機會被寫進這些過去夢寐以求的雜誌裡。這不是炫耀,而是一種體悟:「被雜誌專訪,終於進入自己想像的那個成功世界中後,才發現其實它不具任何意義。自己不會因此變得更快樂,也不會因此代表著人生的成功。」在這些外在虛榮的東西之外,重要的還是自己每天的生活,甚至是每一秒鐘的生活。真正的快樂,是藏在這些與自己面對面的時刻之中的。而就像三個傻瓜裡頭講的:「追求卓越,成功自然會追上門來。」我們很幸運地被寫進雜誌的時刻,做的卻是完全不在乎成就,而只是一心想要把一件事做好的時刻。不管是否成功的時刻,卻被這個社會視為一種成功,有點諷刺,但也說明了專心致志地做好手邊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書裡與大家分享了李吉仁教授曾經說的一句話:「要找一個每天早上會讓你興奮地跳起來的工作。」這件事看起來很困難,其實做起來也很困難,但實際上困難的部份只在於你有沒有勇氣踏出自己的舒適圈,真正去做那件會讓你興奮的事。給自己一年、一個月、一個禮拜或是一天,不要考慮它會讓你的人生更成功或更失敗,做就對了,就做這麼一次,就勇敢地踏出那一步,在踏出那一步之後,一切都變得自然而然,一點都不困難了。

我想這本書讓我最驕傲的,是現在再讀,它仍然是我們希望所有高中生、大學生,甚至社會新鮮人都能知道的事,也是我們自己在每段人生旅程中,希望自己還記得的事。感謝世新給了我這個機會,再次回顧這份感動。

(照片版權歸黃稚晏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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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企業為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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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參加了社企流的週年論壇「五百個種子對世界的想像」,幾年前在若水短暫地當了一個暑假的專案實習生,從此以後就在某種程度上把創一個成功的社會企業當做了此生的志業之一,但理由很簡單:It’s fucking hard!

當時我在身障就業專案裡頭,負責的工作是瘋狂地蒐集各國相關的成功案例,然後試著去設想若想在台灣複製或改良,需要什麼改變?具有什麼限制?上百個案例看下來,可以說結果有點不了了之。很大一部分固然是自己當時分析的深度不夠,但很大一部分也是現實世界所具有的困境:即使知道別人怎麼成功,也不代表自己就能這麼成功。研究成果沒有特別具體的效益,主要的收穫還是因此對這個領域做了一次廣泛性的初步資料蒐集。或許就是知道要兼顧公益與收益有多麼困難,看到眼前冒出了這麼一個巨大的挑戰,默默地就決定此生一定要征服它。

結束若水的實習後,有好一陣子沒有特別接觸社會企業相關的議題,社企流開站以來,也只是我存在網頁書籤裡的一個網站而已。這次社企流的週年論壇剛好辦在我結束了上一份工作、轉換跑道之時,很自然地就報了名,期待聽完這場論壇,能讓我感受到這幾年社會企業發展的差異(進步或退步),也讓我檢視一下自己看待社會企業的觀點是否因著自己的改變(成長或倒退)而有所不同。

聽完六個講者、一整天的論壇,多了許多疑惑,但也很難說是好或壞。

社會企業為什麼­「好」? Seriously, Why?

滿滿800人的聽眾十分樂於給予掌聲,聽到講者丟出什麼「buzz-line」就會全場熱烈鼓掌。或許是這種互動的方式讓我有種在教會聽牧師講道,然後教徒們大喊「阿們」的感覺,所以忍不住就對於這一切有所保留,想把「從眾的鼓掌」與自己真心同意的鼓掌給區分清楚。

的確,來聽這次論壇的人,絕大部分都是認同社會企業的理念,或是對於社會企業有好奇心的人,畢竟這並不是一場免費的活動,但這就跟去教會聚會的教徒一樣不是嗎?這種「原來我們都這麼覺得」的群聚感本身就是種偏差(bias),即使講者的speech有優有劣,但大致上也都帶有「鼓勵大家勇敢去嘗試」的意味。就像在教會聚會一樣,一不小心就會忘了去思考我們在鼓掌、歡呼的這件事,本質上到底「為什麼」好?

我不是說這樣的形式不好,我也不是個反對宗教信仰的人,相反地,我羨慕那些能在宗教中找到與自己的價值觀完全契合的人。我只是覺得這是危險的,每個你所「信奉」(believe)的價值,背後都有一整個體系作為骨幹。舉例來說,一樣是相信「助人為快樂之本」,但所謂的「快樂」本質為何?那些真的從助人得到快樂的人跟你我都不一樣,又怎麼能把一個概念一體適用?

想要向大眾宣傳一個自己覺得對他人有助益的概念,從人類的歷史上來看這是自由主義的傳統,而自由主義又是一個具有新教特性的派別。並不是說只要跟宗教有所牽扯就不好,而是要知道「宣傳」、「推廣」可能對群眾造成的利弊為何。在推廣設計思考的過程,包括我在內的大部分夥伴可能都有過這種困惑:「這對被推廣者真的是好的嗎?」「為什麼好?」「所謂的『好』是什麼?」

所以「社會企業真的是『好』的嗎?」「為什麼『好』?」

很抱歉我無法給任何答案(阿~不要丟我番茄),雖然我此時有點理出了自己的想法,但就像上面所說的,所有的價值都因你我的不同而有所差異、有不同的詮釋方式。成立一個能夠永續經營的社會企業,真的比把一間大公司經營的很成功,然後成立基金會做公益還要好嗎?所謂「永續經營」顯然有措詞上的誤導嫌疑,畢竟天下沒有不倒的公司(至少現在還沒有案例),那一間用企業方式經營的公益組織又怎能「永續」?顯然在這個社會分工的體系下,我們不能輕易地就斷言誰比較好、誰比較不好。

在論壇進行中,與一同前往的朋友聊著聊著,聊到或許五十年後看「社會企業」這個概念,根本就是個myth(神話)。想像中的情況倒滿正面的,不是「社會企業」不可行,而是未來所有的企業若不具有社會公益性、無法提供社會價值,就不可能存在。也就是說因為所有企業都是社會企業,所以根本不用加註「社會」兩個字在前面了。

越來越多人意識到現有的政府、政治社會、民間社會、經濟社會無法解決的問題太多,也代表著向社會企業這種打破現有分類或是跨分類的組織會越來越多,目的也不外乎是要把現存但被放在三不管地帶的問題給包括進去。Well, anything is possible, right?

撇去這些疑惑,今天聽到的六個分享各自都有不同的啟發(不管是好的方面或不好的方面),而且又再次慶幸自己學了設計思考的方法論。驗證了雖然設計思考不是萬靈丹、特效藥,但至少在這些領域都是個能夠派上用場、提供另一種解決途徑的方法。好像有職業病地一直想著設計思考如何能夠幫上忙。(我發誓這是良心之言,而不是工商服務內容。)

(maybe 對於社會企業有興趣的人,可以學一下設計思考?)(這是工商服務)

(圖片來源:Paolo Camera via Flickr)

說比做更容易系列 - 「好服務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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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了半年的服務生,一瓶瓶怪裡怪氣的指甲油也被塵封了半年,再搽上十指土耳其藍,也代表著一個階段的結束。潛入餐飲服務業刺探軍情的任務完成,除了之前在【服務生小日子】裡陸陸續續寫下的心得之外,感謝管理學院的訓練把我內化成一個不寫結案報告就不算結束的專案人。這幾天滿腦子都是這一系列的結案報告要寫些什麼,搞的什麼正經事都沒做。就算是趕快get it over with吧。

由於擔任服務生的位階過低,無法從實務面一窺餐飲產業在經營上所謂的KSF(Key Successful Factor 關鍵成功要素),不過倒是理出了三個提供良好服務的核心要素。這三個要素沒有誰比誰重要,基本上缺了一塊就可能產生服務大災難。

說到「三」這個數字,也是因為寫個案報告訓練出來的:三個重點(bullet point)比兩個重點更容易說服人,五個重點又比四個重點更好,但總之都不要超過七個重點… well… 總之這一切就是個奇怪的心理現象,到底有什麼研究證明這個「理論」就不得而知了。

言歸正傳,第一個核心要素是:讀心術

從客人還沒進門以前,甚至只是打電話來訂位時,其實就已經開始了讀心的考驗。讀「心」並非真的宛如通靈一般,而是從客人的一舉一動去推敲出他想要與需要什麼,然後在客人還沒開口以前就把一切準備好。

讀心術要做到基本的程度不難,但要做到高超的程度就不是那麼容易了。我自己覺得困難的地方除了得先累積一些經驗,知道客人在用餐的過程中大致會遇到的問題有哪些,還得把臉皮練厚一點才能做好。拿臉皮薄如米紙的我當例子,最常遇到的狀況就是心中隱約猜到客人想要什麼,但不到百分百確定就不敢行動。有時候客人只是看你一眼,你就湊上去說:「需要什麼嗎?」結果客人卻尷尬地回說:「喔,沒有…只是看看…」尷尬到冰點,臉上的笑容也僵得跟殭屍一樣。這種情況發生幾次之後,也漸漸發現尷尬只是種心病,實際上好像也不會造成什麼可怕的後果,結果就是臉皮越練越厚,尷尬就尷尬吧。

讀心術就像讀微表情一樣需要下苦工去累積的,在一個常客不少的餐廳工作,比較資深的同事們自己都會有一套記住常客習慣的方法,或是記著小細節的筆記本。聽起來有點creepy,不過對於比較細心的服務員來說,這倒是滿自然而然就會累積出來的。

就這點來說,記憶力好以及容易記住人臉這兩項特長,絕對是很加分的特質(我認真地覺得面試服務員的時候,應該加入認臉的測驗)。雖然我只待了半年,但多虧了很會認臉的特長,倒也讓不少客人覺得自己很VIP。也還好是在比較偏美式風格的餐廳,所以可以透過一些閒聊讓客人知道自己被記住了,如果是王X集團的制式風格,應該就沒有這項發揮的空間。

店裡有個比較資深的同事,除了靠記憶之外,隨身還會帶著常客們結帳時需要的統一編號,所以甚至在遞帳單時就已經先註明好,根本不用再問客人需不需要統編。我個人覺得如果自己得到這樣的服務,一定會又驚又喜。客人一入座就詢問是否需要來一杯慣用的黑咖啡、可樂,或是送上一杯加了檸檬的溫開水,絕對都是貼心滿分的服務。這種服務絕非短期打工的工讀生能夠提供的,我只能說從這個角度來說,把多一點成本投資在全職的服務員身上,是無可取代的。

常看到許多餐廳徵人的廣告中寫著「細心」,但我倒覺得細心是能夠增強讀心術沒錯,但有沒有真的用服務去實現讀心讀出來的結果,關鍵在於「在乎」與否。雖然大部分的資深同事都是又細心又在乎客人,所以總是會多付出一點心力去服務客人,但也常看到明明知道客人想要什麼,但就是不想有所行動的情況。這種人通常是比較自我中心、比較幼稚一點的個性,不能說服務業是個「無私」的產業,但在乎別人的喜怒哀樂多一點,的確比較能當一個好的讀心人。

總的而言,要掌握讀心術,就得掌握觀察力、記憶力(或筆記力?),還有關心的態度。

第二個核心要素:危機處理。

相信我,光是一個餐期要處理的危機,就夠令人崩潰的了。從不小心打翻水(不管是客人打翻還是你打翻)、點錯餐(不管是客人嘴殘還是你耳殘)、上錯菜、上菜太慢、客人極度厭惡桌上的餐點,甚至還有小孩開始在店內狂奔、尖叫,或是客人像是在菜市場殺價一樣想要盧折扣,都是危機處理的過程。記憶中管理學院好像沒有上過任何關於危機處理的課,我想這正是因為危機處理無法在科學的架構上統整出一套理論,變因太多以至於一切都只能見招拆招。

沒有什麼比危機處理還要更具備設計思考中的prototype精神了!由於是危機,所以每次都只能硬著頭皮去面對,就像雖然心裡怕的要死,但因為台上的教練逼你動手做原型所以非做不可以一樣。每次推出的原型都讓自己覺得困窘萬分,就像每次危機處理都覺得自己處理的不夠好,但每次困窘也都是下次改進的基礎。光想不做,永遠無法累積經驗值。

簡單地整理在餐飲服務業基本的危機處理法則,我想就是「補償」與「招待」了吧。餐點有問題,即使是客人的問題(例如他的味覺就是喝白開水也覺得鹹),假如客人真的不爽吃,那就別囉嗦地換一份給他;假如客人連那一份都不爽吃,那就招待個甜點、打個折扣。其實需要這種危機處理的情況中,責任歸咎於餐廳或客人身上的比例大致是1:1,很多時候真的是客人自己的問題,但餐飲服務業照顧的不是客人的胃,而是客人的心情,所以也就只能自己慷慨一點了。

「客人永遠是對的」只是個謬論,我想「不跟客人多做爭辯」才是重點。所以餐飲服務業除了是個練臉皮的事業,也是個練肚量的場所。不爭,不代表認錯,只是不跟你計較而已。按照這個理論推斷,做服務業肚量應該會越做越大才對,但大部分的情況卻不是如此。

還記得第一天上班,拿到員工訓練手冊,翻開第一頁就讓我怦然心動的一段話:「用慷慨大方,讓客人感受到溫暖」。肚量的本質就是慷慨吧,除了物質上的東西,也慷慨地給予你尊重、笑容,不逞口舌之爭。我不知道有多少近乎無理取鬧的客人,在餐廳已經盡可能忍讓的情況下,還會重回餐廳用餐。可以說這種客人不要也罷,但也可以說這是人與人之間相處最基本的道理:有嫌隙便盡力修補,但若補不成,也就算了。

總的而言,要培養危機處理能力,我想在餐飲服務業,應該就是慷慨二字了吧。

第三個核心要素:專業知識

專業知識算是最hard core的部份了吧,不得不說,雖然外場服務大多是與人相處應對進退的學問,所以只要磨練地夠八面玲瓏,基本上可以說就已經足夠。但若要有雇主等級的眼界,對於食材、料理、各種酒類的專業知識就不是呼弄呼弄就能蒙混過關的。

這些專業知識可以從餐飲管理學校學到,但更多的是自己要投注心力去專研。這半年來,多虧了還算有制度的員工訓練,員工之間的午間分享會,還有時不時跟廚師東拉西扯的聊天,讓我這個對於做菜其實沒有太大興趣的人,也學到各種拉裡拉雜的皮毛。關於食物的,就不能只靠讀書去學習,讀再多都比不上親嚐一口來的深刻。

從一開始服務員的訓練,訓練我的前輩拿著一整桶的小湯匙,還準備了一整桌滿滿的醬料、麵條、食材,一樣一樣地試吃過去,簡直就是舌頭與味覺記憶的大考驗。後來也因為各種機會,喝了不同的紅白酒,碰了一下品葡萄酒的皮毛。每次觸碰到一個領域的皮毛,看到的就是一整片無邊無際的學問。要說怎麼樣才能真正培養出專業,就只能靠興趣與熱情才能持續地去探索了。店裡對酒類特別專長的經理,簡單來說就是因為對酒有興趣,多喝多嘗試之下自然有專長;廚房的大廚能駕馭各種食材的烹飪方式,說穿了也就是愛煮菜、愛吃所導致的結果。

還記得有一次在廚房當傳菜員,一個剛從科技業轉行來當廚師的同事下班了站在我旁邊,隨口一問:「你們在這邊看廚師煮菜,自己會想要試試看嗎?」我想了一下,說:「不會耶。」兩秒之後自己也不禁笑出聲來,對於突然正視自己對於烹飪沒什麼太大興趣這件事感到好笑,也為這位同事感到開心。或許是他所散發出的熱情吧,我知道他問這句話背後其實透露了自己不只愛看、更會想要自己試試看的熱情。廚師是個高壓、極度耗費勞力,又需要投注大量青春的工作,沒有什麼更能考驗一個人的熱情與毅力了吧。

總的而言,在餐飲業要培養專業,就得多動用舌頭。但這或許也就是所謂「沒興趣無法走得長、走得遠」的道理。沒興趣,那根本就沒有動力去做額外的鑽研,那也就走不到哪裡去。

寫著寫著也三千字了,都能當成一堂課的期末報告交了。其實做完這半年的服務生之後,我更加珍惜大學四年的管理與政治訓練。雖然大學中的很多科系很像職業訓練所,我所讀的國企系也是如此,但其實在那些很「實用」的淺層工具背後,都是一套一套的思考邏輯。系上的同學與教授都常開一個很實際的玩笑:「國企系學的東西,是你出社會十年、二十年之後才用的到的」。什麼都是策略,而等到你真的爬到需要做策略的層級,基本上學校學了什麼也都忘光了。換句話說,就是有學等於沒學的意思。但思考邏輯倒是像程式碼一樣,一輸入就深入腦中的。

能有這些體會,不管是對是錯,都是奠基在管理學院的訓練、設計思考的訓練、政治系的訓練之上。所以能說大學上哪些課真的很廢很沒用嗎?恐怕不是那麼一回事。

(圖片來源: Iguanasan via Flickr)

(服務生小日子結案報告系列,未完待續)

想說再見都不行!設計思考的列車繼續向前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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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期末考的步步逼近,念了5.5年大學的我也終於要畢業了。延畢的日子過太久,都失去時間感了,不知不覺間,直屬的小學妹儼然就是大四的學姊了,社團當初錄取的大一、大二儲備幹部們,如今也都成了大四的老鳥。12月社團與台大EMBA合作的工作坊結束,學弟妹們紛紛發表了「設計思考路,似乎已經告一段落」的感言。「這應該是最後一場工作坊了罷!」的感想,好像自己也曾經有過。

舉辦設計思考工作坊是件極度勞心費力的事,大至課程主題、經費、講師,小至便當、午休、名牌,光是要把所該做的事情全都列出來,就足以殺死不少腦細胞,更別說是一次一次地修正講師在台上講話時的語調、用詞、節奏…每辦完一次工作坊,心裡總會留下一點對於「辦工作坊」的恐懼,根本不敢去想像再重複同樣的過程是何種感覺。

雖然不管是在社團,或者後來感玩,每次的工作坊都已經盡量求新求變,但還是不免感到疲乏、倦怠。尤其遇到難搞的學員,或是在緊鑼密鼓籌備時團隊內出現的緊張,都屢屢讓人洩氣。嚴格說起來,現在的我也隱隱地覺得這樣的日子真是累翻了。前些日子看到當時一起創社的夥伴,寫下了一段話,讀著讀著讓我眼眶不禁濕了。他說:

「我覺得我們完成了一個熱血的夢,可是失去了design thinking,好像它在台灣活過來了,往前跑,我們卻追不上」

還在玩社團時,覺得自己像是發動了設計思考在台灣前進的引擎,很有成就感,但直到發動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根本追不上。有很多理想最後因為力不從心而無法實踐,有很多雙陌生的手一起加入這場遊戲。雖然已經事過境遷,如今回想起來,胸口仍然浮起了陣陣痛楚,提醒著自己當時多麼焦慮、多麼失望、多麼恐懼。

感玩女孩各奔東西之後,設計思考也像是被我暫時收進了櫥櫃,上了鎖。沒想到書出版之後,周圍又冒出了不少詢問的聲音。經歷過那麼多波折,也許已經知道這些對於設計思考表示興趣的聲音,有幾分真、幾分假,所以也就不會有太過強烈的衝動要去促成些什麼。設計思考對於很多產業的企業確實有益處,雖然不能提供一個完美的解答,但這是產業的趨勢,也是另一種思考問題的方式。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灰心,現在總有種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心情,唯有對方真心想做,才考慮是否一起合作。若真想學,那我也樂意分享。

灰心歸灰心,要把設計思考放下也不可能。在餐廳打工的這些日子,看似與設計思考風馬牛不相及,但卻又時而不時地遇到討論設計思考的機會。像是前一陣子得知了某位店裡的常客是內湖覺旅咖啡的老闆,這間近一兩年在台北十分火紅的咖啡廳,第一次去就覺得這裡也未免太設計思考了吧!鼓起勇氣跟來店裡用餐的老闆本人聊了幾句,果然設計思考就是他的經營理念之一。又例如今天與同事在P&G工作的朋友也聊了些設計思考,雖不是什麼大事,但總時時提醒著自己曾經發動過那句引擎。雖然現在列車開到哪裡我並不知道,我也不在坐在駕駛艙,卻也能從遠處看著這列車留下的軌跡。

不知道是否是耳機裡催淚的音樂作祟,寫到此處,鼻子又酸了起來。

獻給曾經一起奮鬥的夥伴,雖然都已經那麼久了還在回顧這些東西,難免有點丟人現眼,但還是容我感動一番罷。

書一出,我就後悔了!

若要說這本辛辛苦苦籌備、撰寫、修改了一年多才終於出版的「史丹佛改造人生的創意課」,在出版的當下給我的立即感受是什麼,「後悔」,可能是最恰當的字。

後悔的是在初稿完成到出版的這將近半年裡,看了不少書、經歷了不少轉變,不敢說自己著實「成長」了,但肯定是與寫作時的自己有著全然不同的想法。前一陣子老哥塞給了我一本書「越帶刺的點子越有用(Dangerous Ideas)」,建議當時寫了幾篇關於創意文章的我讀一讀,他說:「基本上,這本書講的創意,跟你們寫的完全相反!」

的確,設計思考流程中的「創意發想」這一塊,確實只不過就是運用了廣告大師Alex Faickney Osborn在1953年出版的著作「Applied Imagination」中所提的,所謂「腦力激盪法Brainstorming」。這個方法很簡單,本質上只有一個原則,那就是「不要批判」。他假設所有創新的想法都是脆弱的,如果感受到一絲威脅、一絲恐懼,創新的想法就會縮回龜殼中。所以為了要讓脆弱、害羞、膽小的想法得到釋放,必須要有一個安全、正向的環境,去保護這些點子。

將近60年前提出的腦力激盪法,至今還是廣受產學界歡迎,也正是因為這種受歡迎的程度,引發了學界的好奇:「腦力激盪,真的有用嗎?」

去問每一個參與過不一樣思考社創意發想課(別人教的腦力激盪我可無法做保證),得到的回應一定都是:「有用啊!沒有批判的環境,讓我感到無比自由、充滿活力!我從來沒想過我會這麼有創意!」

這種對於自己在腦力激盪的過程中,產生「天啊!我怎麼這麼有創意!」的感覺,在「越帶刺的點子越有用(Dangerous Ideas)」或是「Imagine: How Creativity Works」中都有提到,根據一些心理學實驗與神經科學的測量,其實只是一種「錯覺」。我們的心智因為這個安全的環境而感到放鬆,放鬆則帶來愉悅的感覺,這種愉悅感是否等同於「創意」,在實驗的結果上並沒有得到證實。

相反的,在對照用「腦力激盪」與「辯論」兩種討論方式在創新力、實踐力上的成效時,辯論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有興趣知道詳細內容的人,可以去找上面提到的這兩本書來看)。原因很簡單,腦力激盪雖然創造出了一個「大家好像都很有創意」的感覺,但是這種創意是表面的創意、是不夠成熟的創意。經過辯論的創意,雖然在過程中令人感到壓力、不適、挫折,但是人腦的神奇之處就在於,「限制」、「碰壁」、「挫折」才能夠激發出最具原創性的想法。這就是為什麼無論是中國詩詞、英文詩詞,都充滿著惱人的韻腳、音律、形式、規則,因為只有在充滿限制的情況下,你才會literally「絞盡腦汁」,創造出驚人的結果!(有興趣者可參考Imagine一書的第一章)

所以我們在書裡面寫的那些東西,是錯的嗎?我現在所說的這些,是自打嘴巴嗎?

前一陣子與台大不一樣思考社的朋友討論設計思考,聊到現在在社團內許多關於設計思考缺點的討論,最後總是停在「我同意」設計思考的確有這個缺點。如果「同意」只是逃避進一步討論(而且可能會是一種很痛苦的討論)的藉口,那這種「同意」本質上就是讓人可以躲在舒適圈、自己講自己爽的幫凶。

我同意,腦力激盪出來的點子,大部分都沒什麼實踐的價值;但我也同意,這些沒什麼實踐價值的點子,常會觸發有實踐價值的點子,即使只有一個。我同意,這種開心、安全的氛圍是種錯覺;但我也同意,對於還沒有足夠「創意自信」的人來說,這種氛圍不是錯覺,而是表演的舞台。

無論是腦力激盪或是辯論,成功的關鍵,並不在於形式,而是在於主持這個討論的人,以及參與這場討論的人,是否具備足夠的能力,能夠善用形式的優缺點,把討論的效能發揮到最大。一個真正能夠駕馭腦力激盪的人,可以利用這個安全的環境鼓勵未被聽到的聲音,也能夠適時地切換進辯論的思維,讓點子得到碰壁、挫折,而進一步突破的機會。一個能夠駕馭辯論的人,可以將真理越辯越明,卻不導致人們因為害怕而畫地自限。無論是哪種形式,唯有持續實踐、持續吸收新知,才能累積更強的能力,駕馭形式本身所帶來的限制。

套用一個後現代的思維,沒有什麼東西是具有普遍性的優勢地位的,一切都要回歸到當下所遇到的問題、組成的團隊、欲達成的目標才能做出價值的判斷。就像金庸筆下的各個門派一樣,門派之間沒有高下之別,只有個人功力深淺之別。少林派有無敵的高僧,也有膿包小沙彌;華山論劍勉強比出了個高下,但最強的「中神通」卻徹頭徹尾只是個死人的形象,反倒是其餘四個人比來比去總是分不出勝負。這就跟到底腦力激盪比較好、還是辯論比較好的討論一樣,如果你真的強到一個境界,無論是哪個門派都不是重點了。

如果再晚半年完成初稿,我想以上的這段話就會被寫進書裡了吧。而這只是我眾多的後悔中的一小項而已。

當時在選每個章節前要放的「名人語錄」時,在速做與測試的部份,放了Linkin創辦人Reid Hoffman的一句話「如果你不因為第一版產品而感到丟臉的話,代表你太晚推出了!If you are not embarrassed by the first version of your product, you’ve launched too late.」很顯然,在一出版就立刻感到後悔的情緒,就如同對自己的第一版產品感到丟臉一樣,雖然感到丟臉、希望自己能夠修改掉不滿意的部份,甚至希望大家不會因為這個產品的瑕疵,而覺得我不夠格說些什麼,但這也是好事一件,代表著我們持續有改進的空間,代表著這本書不是現在的我們,而是過去的我們。

如果想要讓一切完美,那如果就真的只能是如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