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爾賽追不回的榮景

親愛的:

在台北的時候,每次拿起筆來,總會不自覺地望向窗外,看看天氣究竟是哀傷的?是雀躍的?抑或者飄著沈重的緊張感。然後,總會不自覺地讓自己的文字跟著天氣一起哀傷、雀躍、緊張。對一個城市的天氣感到不滿,似乎成了異鄉人對故鄉的一種鄉情,好像一旦自己連這裡的天氣都愛上了,那對故鄉的背叛也就正式成立了。

自從抵達巴黎,天空永遠都只有一種表情:坦蕩。幾朵像是從電視螢幕裡掉出來、卡通一般的潔白雲朵,一朵一朵地掛在粉藍的背景上;陽光的強度足以在地上留下清晰的黑色對比,但又不致於嚇跑路上的行人,讓我忍不住將相機停留在黑白模式,只為了留下單純的美麗。每天的天氣都是這麼簡單、坦蕩,不操縱你的心情,而是給每個人一張單純乾淨的畫布,讓你自己決定今天該畫上什麼顏色。

從市區坐了好一陣子的火車才終於抵達凡爾賽,外地人來到這裡通常也只有一個目的地:凡爾賽宮。下午一點從火車站走出之後,照相、參觀,盡了作為一個觀光客一切的義務,四處走動了將近3個小時。

一雙眼睛就像兩台失控的迷你攝影機,顧不得大腦的中央處理起是否反應的過來,也不管記憶體的容量是否足夠,總之發了瘋似地掃描著一切影像。身體像是被在菜市場裡錙銖必較的主婦所佔領一樣,憑著一股「機票、門票都買了,漏看了什麼就虧大了」的鬥志,在三個小時裡不管是牆上匠氣的肖像畫,或是四周俗豔的壁紙,全都一股腦地輸入腦中。

此時此刻,總算在花園的一角坐下來的我,只想閉上眼睛,讓剛才失速瀏覽的影像,得到一點消化的時間。

落腳的地方,是條連結著主皇宮與別宮的林蔭道。即將前往的別宮,是專門為了瑪麗安東尼皇后所修建的。凡爾賽宮不像紫禁城那樣,是一大片大大小小的宮殿所聚集而成的,除了主皇宮之外,也就只有零星的兩三棟別宮,而且都離主皇宮遠遠的。主皇宮反倒像是皇后的領地,情婦們不得越雷池一步。

凡爾賽宮附近的別宮,雖然都是為了情婦所建,三妻四妾的本質上與中國皇帝的三千後宮佳麗沒有分別,但在基督教道德觀下不得不搞的這麼做作。對照起中國皇帝如此坦蕩蕩地養女人,只需要把女人們安排在不同的院落,再把院落之間的格局設計地崎嶇一點,別讓她們仇人相見就好,法國皇帝倒是辛苦不少,得大費周章地金屋藏嬌。妻妾文化的不同,從皇宮建築怎麼分布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今日的凡爾賽宮固然金碧輝煌,但比起當時想必是宛如天壤之別。坐在路旁,望向遠方,彷彿看見了那晚逐漸逼近的點點火光,從巴黎一路燒到凡爾賽。皇帝與皇后乖乖地束手就擒,任憑暴民壓回巴黎,我想他們不是逃不掉,而是壓根沒想到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有著百年基業的皇朝,怎麼可能在這一夜崩解?

在這麼美好的天空之下,在這座曾經繁華的宮殿之中,染上了淡淡的愁緒。

(圖片版權歸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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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巴黎的明信片:讓這段旅程開始吧!

很多人在一段旅途之後,身體與心靈都得到充分的休息,得到了充分的刺激,總會想要把這份感動分享給所有人,有些人甚至覺得自己得到的東西不出書太可惜,很多的覺得,實際能夠做到的卻不多。我也是其中之一。

一年前的此時,正式打包行李,準備前往巴黎小旅遊的時刻。十天過後回到台灣,各式各樣的感覺交雜在身體裡,不吐不快,但卻又好像吐不出個重點。太多東西想寫,但卻全都擠在一起,扒都扒不開,結果就是什麼東西也沒能寫出來。

經過一年的沈澱,是時候讓那些即使被時間過濾之後,還能留存下來的東西,昇華成另一種樣貌了。

這段短短十天的旅行中,多虧了隨身準備著的一疊空白明信片,讓我能夠把所有當下的感觸與想法記錄下來,現在回頭去看,增添了不少趣味,也再度勾起了許多鮮明的畫面。

我只是一時衝動的平凡人而已

還記得旅程剛結束、回到台灣開始上班上課的時候,常在網路上忘我地搜尋與閱讀著各式各樣關於巴黎的遊記。最熱門的是那些用照片塞滿版面,配上每日行程的文章,對於準備出發的旅人而言,這種文章算是必做的回家功課之一;還有一種是名女人們一樣也是用照片塞滿版面,不同之處在於每張照片裡一定都要有「她」的遊記,唯一存在的文字也不外乎是「羅浮宮好漂亮」、「我的血拚戰利品」、「巴黎的女人好優雅」之類的廢話。另外一種則是在地的異鄉人所寫的深度分析與分享,對飲食文化的觀察、對生活習慣的分享等等。

看了這些關於巴黎的遊記與文章,突然覺得自己其實什麼也不是。

我不想像是在跟誰交代行程一樣地貼照片、寫行程;我也沒有自戀到貼滿自己的照片(基本上我根本也沒有照任何有我在內的照片),更別說我很有自知之明地認知到我並不是個正妹,沒人有理由要一直看到我;我更沒有像在地異鄉人那麼深入的觀察,寫不出那麼精闢的分析…

所以,我寫的東西到底想要帶給大家什麼?

在去年的8月以前,我對法國與巴黎簡直是無感到極點。我愛電影,但我除了【艾蜜莉的異想世界】與【巴黎,我愛你】之外並沒有特別愛法國電影;我愛美食,但我從來沒吃過法國料理;我愛帥哥,但我最愛的帥哥是貝克漢;我愛音樂,但除了【艾蜜莉的異想世界】與【巴黎,我愛你】的電影原聲帶之外,我沒有法國作曲家的音樂…

法國對我來說,是個不願意講英文、歧視東方人、東西很虛浮、明明已經沒落但還自以為很強大的國家。

總而言之,我沒有特別想要去法國。

這一切都是因為一時衝動開始的。

當時因為要搬宿舍的緣故,我勢必得回高雄住個兩週才能回台北進入新的宿舍,此時又剛好在那該死的Facebook上與那個人正在歐洲旅行中的朋友閒聊,只因為對方說了一句「那你要不要加入我的行程」,就像切斷了我腦中控制理性思考的那跟神經一樣,讓我就這麼回了「對吼,為什麼不?」(其實當時寫的是 “Yeah, why not?” )

其實有很多「為什麼不」的理由,其中最關鍵的理由就是:「我沒錢。」經歷了一次打工旅遊以及大肆揮霍當時賺到的工錢,再加上一次因為分手而取消機票而被扣走的錢,還有投資在感玩女孩們身上的資金,基本上我的存款已經所剩無幾了。沒想到連買衣服的錢都不太捨得花的老父老母,居然如此寵溺我,讓我在硬著頭皮打電話回家要錢的過程如此順利。一方面當然覺得自己很幸運,也很感謝爸媽的疼愛與縱容我的任性,但另一方面也突然對於這種明明沒錢卻還是如此揮霍的行徑感到警覺,真的是沒那個屁股就不該拉那個屎。

或許是為了要填補一點「靠爸」的罪惡感,開給了爸媽一張不算小的空頭支票:兩年內我要帶你們一起再去巴黎玩!話說一年就這麼過去了,此時此刻的我還在領著110元的時薪,唉,還好這張空頭支票跳票了也不會吃官司,只是大家當見證人,我拚死也要存夠錢來兌現就是了。

在兩週內匆匆決定成行,出發的前一兩天才規劃了行程,感覺與2009年去美國的計畫很不一樣。當時在半年前就找了代辦,中間還經過了一些愛恨情仇的家庭革命,有點轟轟烈烈地出發,而這次卻莫名其妙就決定出走,而且還是去一個在我心中「不愛講英文、歧視東方人、東西很虛浮、明明已經沒落但還自以為很強大的國家」,難免有點心慌慌,特別是在我只會講兩句法文的情況下…出發前一直告訴自己,這種緊張與焦慮是好的,因為我正在挑戰我的舒適圈,對爸媽也只能拿出自信與從容的那一面,硬撐著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直到在小港機場時,媽媽要上班所以沒有一起來送機,跟爸爸在機場徘徊了一陣子,終於等到可以登機的時間,背著包包頭也不回地過了海關,心裡的慌張與害怕終究還是浮上檯面。

「我會不會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

像個孩子似地突然有點鼻酸起來,但下一秒就立刻取笑自己:

「天啊,你在演哪一齣,有沒有這麼誇張!」

笑了一下,深呼吸,大步地邁向登機門,我的旅程,正式開始了。

(圖片版權歸作者所有)

暑假的台北小旅行

前一陣子在看Tal Ban-shaharPositive Psychology課程的時候,他在課堂上說:

「放暑假就別再修課衝學分了,暑假就是要讓你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這是我最後一個暑假了,我想這是我這輩子人生計畫落後同屆的人最多的一段時間,有趣的是卻也絲毫沒有過去預料中的焦慮感。一年半以前,光是聽到友人已經在投履歷找工作,自己就緊張的不得了,更別說聽到又有誰已經找到工作了。一年半後,對於人生計畫又有不一樣的看法,現在的我,反而很害怕自己因為匆匆忙忙地跳進什麼東西裡,然後就因為第一步的妥協,而逐漸忘記最原初的夢想。人生只有一次,每一步都不該妥協。

最後一個暑假了,怕自己又不知不覺地落入找工作的焦慮,因此決定要逼自己放一個月的假。聽了很多人說找工作是有季節性的,所以錯過這個季節就宛如天會塌下來一樣,人生就會失敗了。Well,不信邪的我決定相信雖然找工作有季節,但如果我與這份工作或這間公司真的那麼契合,彼此又對於合作充滿期待,那其實就跟季節沒關係了。再多職缺又怎麼樣,適合我的一個就夠了。大家可以睜大眼睛觀察一下一年後的我人生有沒有失敗,哈哈哈,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說不定我還真的極度失敗成為落水狗一條。

這個月放大假安排了幾件事要做,首先是學開車與學一點程式語言,兩者都不是我要拿來當飯吃也不是特別有興趣的,所以學起來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壓力。再來就是要進行我的台北小旅遊計畫。

昨天從萬華艋舺一帶坐公車回來,從龍山寺捷運站那一帶的老式服裝店聚集地,一路上發現了「鳥店」街、家具街、台式小吃街,然後一轉彎進入中正區就立刻變成外省區,充滿著江浙麵館、北方菜、四川菜、饅頭包子…覺得台北真的太有趣了,尤其在這些幾十年前比較繁華的地區,特別充滿著臺灣的地方風情。尤其是店家與行人很明顯地從本省文化轉換成外省文化的不同區域,讓這短短20分鐘的車程充滿驚喜。

相較於信義區那一帶的「現代」,這些落腳在摩天大樓陰影下的小店家,才真正是故事的所在。特別有趣的是每個區域會出現的人都不一樣。公館是學生、年輕的情侶、小家庭出沒的地方,信義區則是踏著高跟鞋的地段,而在萬華,明顯地充滿著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子,摟著有點中年小肚肚,但看得出來年輕時頗有姿色的太太。各式各樣的人,好像都能在台北,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總有一塊地方,是你能夠很自在地生活的。

或許是最近讀了很多白先勇吧,在孽子裡看到的新公園,或者是作者描述為台北邊疆地區的龍江街,還有龍子與阿鳳在松江路底那片稻田中的小房舍,對我這個在台北待了五年之後終於對這裡有點概念的人來說,特別地有驚喜感。我想這是文學真正重要的地方吧,雖然我們有歷史,但唯有文學,才能賦予一個時代源遠流長的故事。

整個七月,是台北小旅行月,帶著筆記本,寫下旅行的新發現。

(圖片來源: Andy*Enero  via Flickr)